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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0月4日

There is no turning back

 
 
他写的色戒观后感
 
 

梁朝偉是我最喜歡的演員,但這部戲裡我眼裡只有她。

 

2007

 

常聽人說,如果時間可以倒流,該有多好,我心想,如果時間真能倒流,那這世界該多麼的無聊。

 

很幸運或是很不幸的,時間不會倒流,人生也不會重來。There is no turning back

 

從選角開始,時間不倒流這個主題就已然展開。選湯唯來演王佳芝,李安有自己的想法,但看完電影的我想到,戲外的湯和戲裡的王都在經歷都在成長,都是從一個新人,獨挑大樑,從青澀到成熟,都有一種初生之犢不怕虎的勇氣,李安是不是藉著易先生的口說出“你和別人不一樣,你好像什麼都不怕”不得而知,但在選角的時候,選一個新人和王佳芝一起成長卻是既大膽又合理的。如果選一個資深的演員,她經歷了歷練,要回到青澀,是最難的,必然要打破了重來,但經歷的,即使打破,也必留下痕跡,There is no turning back

 

但對新人湯唯來說,人生的第一部電影就演了這個。經歷了這些,以後也再沒有回頭路了,只能繼續的勇往直前了。對戲裡的王佳芝,更是沒有回頭路了。就像宗華戲裡說的,“王佳芝你一旦開始做了,就不再有回頭路了”。戲裡重複過的一個片段就是,她作為話劇的新人,獨自一人在舞台上,其他同學一下變成旁觀者,而她卻像是要往另一個方向遠去。到第二次出現才明白這是導演一個刻意的安排。王佳芝經歷過的一切,There is no turning back。她從不抽煙到嫻熟的點煙後充滿挑逗的眼神,從和易先生性愛的被動到主動,從剛開始帶點青澀的清純到成熟的情婦......觀眾見證了她一點一點的轉變。突然回到獨自在舞台的那一景,一瞬間發現原來她早已離開了同學,獨自走了那麼遠,看到以往照片中的青澀模樣已不復存,觀眾和王佳芝此時的心情可能是有共鳴的。

 

時間也公平的流過了易先生和鄺裕民身上。鄺從一個理想的愛國者,經歷了殺死易先生的司機,也經歷了特務工作,There is no turning back他和王之間三年前已經錯過了,王已不是當年的王了,鄺亦不是當年的鄺了,但他變的成熟是令我可喜的,他變的比較知道怎樣去保護心愛的人,這是他三年前雖然想,卻不知道怎麼做的,只會點支煙,站在外面。易先生從不信任人到信任王佳芝,塵封的心一點一點的軟化,到了王唱天涯歌女的時候情感終於決提了,而觀眾也同時看到了易先生這個漢奸人性的一面。這和況在殺漢奸時說的“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這句當初汪精衛要殺漢奸曾說的話合在一起看,可以側面的說明李安想把漢奸也是個人,有我們熟悉的人性和情感這一面表現出來,人就是如此的複雜阿(當然對特務也是一樣的道理)。但即便是王救了他一命,他表面上批處死令的時候還是讓人看不出一絲猶豫的,漢奸的路還是要繼續下去,沒有回頭路的,There is no turning back

 

但不喜歡黑暗的易先生,走到了王黑暗空蕩的屋裡摸了下她的床,離開房間的時候,鏡頭是易先生的影子低頭的駐足在房外,讓我想到,王的身影會不會永遠的留在易先生的心上呢?而易先生的影子是不是就留在了觀眾的心上呢?

 人生不復回,此刻的喜怒哀樂才更彌足珍貴,沉浸在電影裡的我們,在電影虛構的世界裡,和演員們又經歷了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但正是時間不回頭,每個人在對自身時間的消逝的焦慮感更加深了對劇中人無法回頭的命運的感同身受。時間的輪,不容你後退或是暫停。電影結束時,雖然我腦中全是湯唯的身影,卻亦然決然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昂首闊步的到旁邊另一個廳去免費經歷另一個人生。

10月3日

色,戒

電影很好看。這故事其實非常俗套(也許張愛玲寫的時候還不是俗套),但拍得好看。他也說,李安越來越會拍電影了。

湯唯很出色。相貌雖算不得大佳,但很有那個年代的味道,甚至當她把頭髮放下來扮女學生的時候幾乎是不大好看的,但頭髮梳攏了,盤起來或者燙起來,活脫脫三、四十年代的少婦,很耐看。李安選人還是有眼光的。演技亦十分出色,完全看不出是新人,當然投入得也很徹底哈。如果一定要挑毛病,我看就是上海話不夠地道,呵呵。廣東話我是外行,在我聽來,她的粵語倒不錯。無論如何,湯唯簡直比梁朝偉還耀眼。——當然,這戲她是第一主角,梁朝偉第二。

王力宏沒有想象得差。

三場床戲,果然勁暴得一塌糊塗,不枉我們迢迢的趕去。呵呵。工作日的晚上,電影院(紐約只有一家影院演)坐了八成滿,至少三分之二是華人。

李安很忠於原著。——這是從情節上來講的。兩個半小時的電影,情節比那數千字的小說豐富很多,但是合情合理,沒有背離小說勾勒的故事大綱。從這點來看,李安號稱是張迷,大概也是不虛的。

但我不是,所以我覺得電影比小說好看。這並不是說,李安強於張愛玲,只是就這個故事而言,我認為電影比小說好。小說讓我覺得,張愛玲的思想有點混亂。事實上,我覺得張愛玲晚期的幾部作品,都比較失敗。張的風格是很鮮明的,那麼冰冷的絕望的看著人世,又寫得一針見血,不給人一點幻想,難得的是二十幾歲已是如此(雖然文字風格並沒有從開始就成熟)。但年紀大了以後呢?我從她的後期作品裡,總能看出她 “轉型”的努力,可總覺得不成功;可能她之前太成功了一些。更何況,張愛玲筆下的人,永遠是小資,有點虛榮、有點軟弱、又比較聰明敏感的文學女青年,這是她熟悉的人物,所以當她後期想寫點歷史背景、時代變遷,就顯得那麼無力而且虛假。她的好處在於如同《傾城之戀》裡面雖有一個大背景卻完全不理它,可是當她後期想理這個大背景的時候,文章就變成七寶樓台,碎拆下來,不成片段。

這是我認為電影比小說好看的重要原因——小說本身不好看。李安理那個大環境,比張愛玲還在行一些。他在張愛玲的框架裡加進了許多內容,首先讓易先生變得比較有血有肉一些,又讓王佳芝和鄺裕民的感情線更清楚了一些,最最重要的是,他讓王佳芝的感情更加飽滿了,而且他對王佳芝充滿了同情,至少不是以冷冷的眼光在看她。這是為什麼我說,電影只是在情節上忠於原著。我不知道李安到底是沒理解張愛玲呢,還是不願意那麼拍,他把張愛玲給軟化了。

張愛玲對王佳芝是一貫的冷漠(這並不是因為王佳芝放走了漢奸,這對張愛玲而言,根本不算是問題)。在她筆下,一個小資產階級女人,因為少女時一點可笑的愛國心和對鄺裕民(算初戀情人罷?)的好感,卷入這個刺殺易先生的大業,卻因為和易先生的情欲,一時心軟,以為易對自己動了情,緊要關頭把他放走,最終被易殺死。易在小說裡,就是一個漢奸,沒什麼血肉,沒什麼情感,只是個中年猥瑣男找了個情婦罷了。而且張愛玲對於王佳芝、鄺裕民等等的“愛國行為”,基本上都是持一種鄙視的態度,這些個大學生們,只是幼稚和沖動,但其實都是軟弱而自私的。李安卻讓易先生的形象飽滿起來,沒錯,他還是漢奸,不過他最終對王佳芝還是有了半點心意,但是,也只是半點而已,或者連這半點都是可疑的,也許他僅僅只是沒有懷疑過王佳芝,以為她對自己是真心的。但易先生在電影裡倒是有了些人氣,而和王佳芝的互動,通過三場床戲,是非常有層次的表達出來了。而且,李安處理那些大學生們的“愛國心”,也比張愛玲有人氣一些,他們仍然是幼稚而沖動的,但是真實,而且沒有嘲諷他們。說句不好意思的話,整部電影讓我真正動容了的,還就是王佳芝他們在香港的學校舞台上搬演做作的愛國戲,最終大喊“中國不能亡”而帶動起全劇院的人一起喊的時候。所以我覺得李安把張愛玲給軟化了,而這點又恰恰是張愛玲最與眾不同的地方。不知道李安是不願意還是不能夠,不過呢,人與人是不一樣的,李安的戲看了那麼多部了,如果他真能準確的表達張愛玲的思想,我倒會吃驚。我看電影的時候還想,他會不會連結尾也改了?沒有,我覺得這其實不容易。王佳芝的一時沖動,綁了自己的五個同學(包括鄺裕民)一起死,這結尾對觀眾還是很殘忍的。

說點電影裡面的小情節吧。電影拍得很精致。有一場王佳芝給易先生唱歌,唱的是《天涯歌女》。我覺得這首歌選得非常好,每一段層次遞進得也好,男女主角的感情流露也非常動人(不是特指他們之間的“感情”)。而且湯唯邊演邊唱,有一點傳統戲台上的動作,賞心悅目。更令人驚訝的是,那聲音也很好,沒有周璇脆,卻很甜美清亮,後來我們討論良久到底是不是湯唯唱的,無解。晚上在網上找到蔡琴的演繹,我雖然喜歡蔡琴,也不得不說,這首歌被交響樂和蔡琴的渾厚來詮釋,真是沒法聽啊沒法聽。

有一段太太們聽書的場景。一男一女唱評彈,男的是高博文,喜得我。。呵呵。女的也非常眼熟,可惜一時想不起名字來,到現在也没想起來。只可惜他們的鏡頭太少。順便在這裡說一下配樂。電影的配樂是不錯的,就是老上海的味道淺了些,我覺得可以不要考慮國外市場,大膽啟用民樂。呵呵。

李安真喜歡拍打麻將啊,而且牌桌上每一個眼神、手勢、對話,都有很微妙的含義,外國人一定看不懂,但中國人必然喜歡,至少心領神會。不同地方上的牌桌就有不同的闊太太們,陳沖很能鎮住場。太太們都很眼熟,但就只認出一個何賽飛——她倒是無處不在啊。

台湾日记(五-完)

 
 
既然贴了,就贴完吧。而且,blog又坏了,看来这里要继续用。
 

下午出門,婆婆帶著我們兩個,去了歷史博物館。周一閉館,但還有工作人員在,說反正現在正好沒有什麼展覽,自我安慰就算了。博物館是典型中國殿式建築,飛檐雕樑,很氣派。

博物館既然沒有開,就在附近走走。旁邊還有一家劇院,也是仿古建築,當然也沒有開,台灣所有博物館都是周一閉館,除了故宮博物院。周圍的走廊壁上展覽了許多畫作,中國畫,有些帶有明顯的西化手法,似是什麼南海某某組織發起的某個畫展,也許只是面對民間征稿,但是畫的水平相當高,很多都很有意趣,一路看下來,把博物館沒有開門的遺憾也掃除了。

歷史博物館後面有家孔孟學會,不能進;再後面是植物園,非常小的一個入口,大約是後門。一進去就是一個碩大的荷花池,季節不對,滿池濃密的荷葉,蓮蓬都謝了。早又開始下雨,只可惜一陣陣的如大江傾瀉而下,沒有留得殘荷聽雨聲的意境。

因為下雨,只走馬觀花。植物園深處有一幢古建築,是清時的布政司使衙門,可惜還是周一謝客,只門上的兩位大人溫文爾雅,笑臉迎人。

歷史博物館對面是建國中學,台北最好的男生高中。最好的女生高中是北一女,來時的路上也建過了。北一女就在總統府旁邊,難怪當初紅衫軍遊行的時候,那麼多北一女的學生。

總統府是歐式建築,匆匆一瞥,似乎遙遙立在那裡,不可近玩。前面的凱特德蘭大道耳聞很久,終於在公車上忙忙軋了一下。這塊地方比較開闊,一邊是個公園,可見蔣公雕像。不遠處還有兩道台北的古城門。

 

一早陪他回台大去逛。

台大的規模似清華,但逛起來的感覺如北大。可能是我心理作祟。台大並沒有北大那樣有園林風格的園子,醉月湖尚未必有水木清華的風范,但逛在台大,感覺十分舒服,有些舊舊的樓,有些洋洋的懶,不是清華那種“勤奮”的風格。更何況,台大的前身雖然是日本殖民時期的帝國大學,但現在台大的根基,是光復以後傅斯年奠定的。傅斯年是根正苗紅的北大人,抗戰勝利後,他替胡適代理北大校長,1948年,被派去台灣做台大校長,就這樣把北大的風氣帶了過去。我因此一直把台大看成北大的兄弟,但不知人家認不認。可憐當初傅斯年只身一人赴台,以為不久就可返鄉,卻在491月便猝死在台大。

台大校園裡有傅園,如今已是一小片生態區,種了許多台灣濕地植物,園子靜謐優美。傅斯年的墓也在裡面,但棺木置於一座古希臘殿堂式建築中,不但與周圍風格完全不搭調,而且與傅斯年所致力之研究對象相左。據姐姐說,這座希臘殿堂是近些年才修的。

還有傅鐘,敲二十一響,因為傅斯年說過,人的一天有21小時,另外3小時是用來思考的。

台大的校訓:敦品、勵學、愛國、愛人,也出自傅斯年。

俺一直仰慕傅斯年,尤喜津津樂道他與其他俺仰慕之人如顧頡剛、錢穆、胡適之恩怨八卦,所以後來去中研院,亦直奔史語所。

大學還沒開學,校內人少,逛得更逍遙。新體育館遠館甚時尚,裡面想必更時尚。途經舊館,也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打球,偏偏有幾個人赤膊著在外面打籃球,天氣悶熱得緊,很佩服他們。

還吃了台大農場自制的冰棒,他小時候最喜歡,推薦給我,果然牛奶味道很足,非外面賣的冰棒可比。

中午在台大外面吃飯,很多小餐館,猶豫半天,最後選了“八方雲集”,後來得知是個連鎖店。主要吃鍋貼、水餃,5塊新台幣一個,水餃普通,畢竟冷凍過的下水煮,好也有限。但鍋貼不錯,因為是煎的,抵消了冷凍對皮子的傷害。還叫碗花枝丸湯,純粹為滿足我的好奇心,25塊錢,三個丸子,一點點紫菜,很不值得,遠不如再吃五個鍋貼。是我不好。

還逛了台大周圍的小書店。重點在唐山書店,藏在巷子裡,還要進地下室,有很多古早印出來少人光顧的書。上次他一人回家,唐山很多書打五六折,他抄了書名問我喜歡那些,買了不少給我,比如說文解字就是那時買的。但現在沒有打折,還是捧了一套《樂府詩集》回來,精裝本,宋本為底本,汲古閣本為校本,定價600新台幣,打了九折。

後來還在一家香港來的書店看到《啟功口述歷史》,翻閱前篇,覺得老先生極可愛,動了心想買,居然要98港幣,搶劫啊。日後回國買,二、三十應足矣。

台北其他大學都沒有十分逛,在師大附近只應了個景,去故宮博物院的時候路過東吳大學和錢穆故居,亦無時間停留。留以重訪。

一大早,同他南下。坐高鐵,至高雄。

台灣的高鐵蔽案,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結果還是不了了之,而鐵路倒是開通了。高鐵確實快,雖然不是大陸最近炒的那種超過300公裡時速的超高鐵,但平均也有250公裡左右的時速,那天早上坐到高雄,只要兩個小時。而傳統的快車自強號,要4個多小時。

高鐵確實舒服,又亁淨,又快,應該是很理想的交通工具。但是一個實際問題就是,太貴。從台北到高雄,自強號單程800多,高鐵要翻倍;再加幾百塊,可以坐飛機了。這必然降低它的使用率,大多數人應該只是偶爾坐一下,或者報公款的時候坐。票價定這麼高,大約和成本有關系。高鐵預算幾百億,又不斷超支幾百億,最終大概花了幾千億,雖然票價已經這麼高了,想要收回成本,基本不可能。

而且高鐵在高雄和台南的車站都是另外建的,和原來的火車站相距極遠,造成許多不方便。為什麼會這樣呢?

到高雄是新左營站,與我們的目的地高雄大學倒是非常近。在高雄的第一天F全程陪,Y又專門從台南下來,非常感謝。

高大是新建的大學,規劃很完整,明顯一副年輕朝氣的樣子。第二日去了中山大學。校址選在蔣介石過去的別館,建於1982年。背靠壽山,面臨西子灣,得天獨厚,景色非常美麗。我們當晚住在中山大學的校友住宿部,入住的時候已經很晚,又累得只想睡覺。第二天早上打開窗帘,西子灣一望如夢,美不勝收。

高雄的城市規模比我想象的小,一南一北兩個直轄市,高雄又是傳統工業區,但比台北遠矣。當然聽說房價亦比台北遠亦。不過這兩年搞南北均衡,高雄也在迅速發展。南北均衡的另一重點受益城市,就是台南了。

愛河流經高雄,據說曾經污染得很厲害,臭不可聞。這幾年治理得好多了,味道消失不少,而且沿河建成公園區,晚上橋上打出各種燈光,頗為浪漫;河上還有愛之船可遊河覽城,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愛”河了。

在高雄第一天的中午,承F請吃中飯,吃海鮮,那家店的招牌菜,一個椒鹽花枝丸,一個炸小魚,還有用蝦米做的炒飯,都很好吃。晚上遊過愛河,去了著名的六合夜市,雖然肚子已經鼓得厲害,還是被一整條街的小吃饞得口水嘀噠。最後吃了F介紹的土魚羹。土魚一年只有極短的時間有,漁家打起魚後,凍起來,可這魚奇特的地方在於,解凍以後吃,仍如新鮮的一般口感好。

 

在高雄兩天,第二天晚上去了台南,住在台南火車站旁的一家小旅店。700塊一晚,應該是便宜極了。櫃台如老板娘一般的女士坦白而潑辣:這裡亁淨便宜,但是沒有情調。

台南倒隱然有南方“霸主”之勢。據說這些年規劃了很多,城市看起來井井有條。只是公交系統仍很局限,需要自備代步工具:汽車或者摩托車。高雄也是如此。

台南原本是台灣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當年鄭成功府邸和治所就在台南,稱台灣府,又稱府城。後來鄭氏被清廷所敗,清朝所設的行政中心也一直在台南,直到沈葆楨開發台北,台灣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才北移。

所以,看台灣歷史,要去台南。台南到處是府城遺跡,還有鄭成功像。塑像上仍刻著“民族英雄”,只怕用不了多久,縱像不倒,大約字也會被磨掉。

赤嵌樓在台南市區內,過去是鄭成功治所。現在還有文昌閣,供魁星爺,周圍看板上有無數請願牌,古代舉子,今日考生,心意是相通的。

後來還去了安平古堡。這裡最早是荷蘭人建的城,後來鄭成功在此建府,不過延平郡王府沒有留下來,今天的古堡,是日本殖民時期重建的,但規模並無日本風格,只是方方正正一個城,然登高望遠,頗有些滄桑。

這個安平區還有許多其它古跡,包括台南最早的一條街,延平古街。街上全是小吃,工作日的白天,這裡雖是旅遊區,也不多人,讓我們能更悠閑的逛。

吃了很多台南小吃。鱔魚意面就算到此一遊,但始終不明白“意面”究是何意。鐤邊是傳統小吃,古時食物難以儲存,就有人把米磨成漿,在水裡煮成面皮狀,留起來,吃的時候,加些菜,湯湯水水就是一大碗。據說李自成落魄時一戶人家燒給他吃,他念念不忘,登基後還專門把人找來北京做,但不知何故,這東西如今只有福建和台灣一帶才有。著名的周氏蝦卷很不錯,雖然有人說如今最好吃的不是周氏,但我吃了周氏,已經很滿足,其實做法簡單,看起來就是大蝦剖開掛了面糊炸的,裡面混有一些青豆,但不知技法上有何訣竅,吃起來很鮮美就是。還有棺材板,這個我覺得其實是非常有創意的一樣東西。方形的面包中間挖個洞,在油裡炸過,洞裡添上湯料,挖下來的那塊再蓋回去,成為四方一塊。湯料裡奶油放太多,我不大喜歡,但是外殼非常好吃。這應該是洋為中用的絕佳例子,理應反攻回西方才是。只是“棺材板”這名字不太好聽,果然我們在安平區裡看到“發財板”的招牌。

在台南還找Y逛了成功大學。成大校園很大,被街道分成幾個校區,校內逛逛,也很舒服。榕樹不少,還有一個榕園,樹極有年頭。內有一棵曾被一家保險公司相中為標志,但此樹後來生虫,該公司還頗花了些錢來治。有趣。

 

從南部回到台北,終於坐了聞名已久的捷運。

捷運是台北地鐵,每次接待從台灣過來玩的朋友,都會聆聽一番對紐約地鐵的牢騷,捷運的大名也由此深植於心。只是之前在台北數日,竟沒機會坐。從火車站出來,他拗不過我的好奇,帶我坐了捷運。

捷運果然名不虛傳,亁淨整潔,車次多,速度快。地鐵站的設計也如香港一般,有多個出口,通往不同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台北捷運站裡沒有香港那些便利店。坐過一次捷運,就明白為什麼台灣朋友嫌紐約地鐵又臟又臭了。沒辦法,紐約這家百年老店,我去過的地方,還真沒有比它還差的地鐵。

在紐約坐慣地鐵,一找到捷運,台北市就再不陌生了。可惜捷運的路線還不齊全,很多地方都不到,要靠公車,譬如婆家住在最熱鬧的市中心,附近卻沒有捷運站。我知道的人,坐捷運總是要兩頭坐公車,似乎已成習慣,可我聽著,總覺得麻煩。好在捷運還在修,想来過兩年就好了。

台北的公車也很多,據說光公車本身就四通八達。而且公車非常豪華,全部空調軟座,車上還有電視(當然基本上放廣告),無論路程一律15塊。如此豪華版公車只怕全世界沒幾個(反正我沒在美國和歐洲見過),只可惜台北的公車司機開車很豪放,忽緊忽慢,也讓我暈得很恐怖。相比之下,我寧願走上一大段,去坐捷運。

台灣摩托車非常多。剛到的時候出門逛,走到十字路口,堵滿了摩托車,綠燈一亮,車隊疾馳而來,迅猛而綿延,那景色,真是壯觀。

 

十一

我到台灣要辦手續,到了台灣,還要繼續辦。和他去了戶政事務所,他要恢復戶籍,也要把我加上去。發現台北的便民措施是很好的,

戶政事務所開到晚上八點,白天沒有時間的,下了班還可以去。門口有人戴著綬帶笑臉相應,還有警衛。本來應該排號,但已經快八點沒什麼人了,就讓我們直接到了一個辦事口。

坐下來辦。工作人員態度極和藹,說話極耐心,口氣極客氣,我也極其的受寵若驚。好歹也是個衙門麼。據他說,過去這衙門也不好辦事,如今態度都好了。

後來我們在一個白天又去了一次。人很多,要排號,辦事效率還算快。大廳裡免費供應茶水。最有趣的是還有兩個按摩的位置,一個女人舉著牌子在大廳裡做廣告,按摩一次100塊。

之後還有幸去了一趟派出所。警察看起來都荷槍實彈,但態度仍是和藹的,他說謝謝的時候,一個年輕警察還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坐等他們辦手續,就靠在一件防彈衣身邊。

還有垃圾。如今全台灣都是垃圾不落地,每個居民區都有指定時間,垃圾車來的時候,要趕著把垃圾送出去,這樣城市當然幹淨。台北還有垃圾分類,婆婆家裡好幾個垃圾桶,生活垃圾、廚余、紙張等等,都要分門別類的丟,聽起來是麻煩,但習慣也就好了,而且對城市而言應該是受用無窮的。這是馬英九做市長的業績之一。

看的出,台北要打造什麼樣的城市,其成果亦值得學習。

只是有時候覺得過猶不及。比如在捷運裡,大家井然有序就可以了,鼓吹主動讓座于老弱孕殘當然也很好,但是捷運車廂裡居然印著大大的幾行字,號稱“捷運宣言”,說什麼“我,XXX,立誓要讓座”云云,無乃太過矣。

有個晚上我和Q一起在信義區喝茶,兩個人要了一壺桂花茶,茶還是不錯的,雖然有點走歐洲路線。一壺水盡,想再加水,卻沒見到服務生在周圍,我便跑到前台去問,結果一個侍應生猶如犯了大錯一樣跑來加水還頻頻道歉,倒弄得我不好意思,Q則安之若素。我同Q說,台北的服務業是很好的,餐館、百貨公司、小商店,人人都輕聲慢語,態度又親切又熱情,只是有時候有點太好,像剛才說一聲對不起就足夠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又比如餐館服務生常愛鞠躬,讓我有點吃不消;百貨公司打烊的時候,所有店員都站出來一面鞠躬一面歡送客人,更讓我腳底生寒。服務業人員也不須把自己放得那麼低,做到服務周到尊重客人便足夠了。然而Q想了一下,說,可能因為受日本影響,台灣都是這樣,而我們也會這樣期待他們。嗯,這大概是我此行經歷的唯一的“文化隔閡”。

 

十二

一大早去了故宮博物院。中國人民就是偉大啊就是偉大。

好幾個聞名已久的珍寶都看到了。比如翠玉白菜,那圖看過無數次了,可是看了實物才知道,那塊玉的顏色居然有那麼多層次,難怪可以做白菜――當然,想出這個點子的人也真是天才啊。妙的是菜上還有虫,虫子比白菜青翠,對比極富美感。還有東坡肉,石是奇石,人也天才,在石頭上加了塊肉皮,更厲害的是肉皮上還專門弄出來毛孔,看上去栩栩如生。這次在台灣吃了很多不錯的東坡肉,這一塊才最厲害。這個廳裡陳列的都是寶石作品,其實個個都是令人嘆為觀止的好東西。

毛公鼎是青銅器室的首件展品。當初因為司馬戊鼎太重搬不走,毛公鼎就成為台北故宮的壓宮寶器。毛公鼎雖不如司馬戊鼎年代遠物件大,但銘文多,書法又好,也十分珍貴。展出的青銅器都是寶物。甚至還有一套編鐘編鐘第一次成套出土是72年曾候乙墓,台北這套是買的。

每個廳都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字畫不好。可能運氣在香港用盡了,台北故宮的字畫是輪展的,我在的時候,大約正逢空檔,居然沒什麼好的展出來,台北藏的字畫聞名甚久,卻失於咫尺,只好留待將來。

建築好似並沒有專仿故宮,僅粗設一四方的格局,一面虛設,是為入口。從入口進去是個院子,有兩根華表,松柏蔥鬱,氣氛很莊嚴。樓閣是仿殿堂設計,但並無多少虛應故事,僅得明清建築之通常外觀,然樓建得高,故宮又背靠著山,氣勢甚好。

 

去台灣之前,和G約見面,G說,誠品敦南店的咖啡廳吧。他說,誠品敦南店是小資們的最愛。我嗤之以鼻,放心,我又不小資。

第一次遭遇誠品,是到台灣第一天,去中正紀念堂。紀念堂一側有國家劇院,劇院內部有一家小小的誠品書店,專賣和戲劇有關的書。中國傳統戲劇方面的書也佔了一個書架,我一下子就沖過去了,看來看去,最後看到一本京劇服裝,印得華美至極,也收集了很多種服裝圖片,解釋得也算精當,價錢不菲,400塊,猶豫來猶豫去,最終還是買了。

沒兩天就先到了誠品在敦南的分店。據說誠品書店各有特色,比如國家劇院那家就是戲劇專店,敦南這家,開24小時。小資們為什麼專喜歡這家,不得而知,但這裡確實是小資最愛的聚集地。敦南店相當大,各類書都有,我逛了逛,書雖多,並沒有我會專注的。

誠品如今開在台北十幾家分店,台南也有,相較於開遍大街小巷的金石堂,誠品走高級路線,書店裝潢漂亮,氣質雅淡,書的種類也並不局限於商業性的書,很多非常小眾的書也可以在誠品買到。誠品亦鼓勵大家在店內看書,書架區也設有長凳。第一家誠品開在十幾年前,北京最早鼓勵大家在內看書的書店,應該是風入松,大約和誠品是差不多的時間出現。

再後來去了誠品信義店。信義商圈是這幾年才建的,好多家大商場,亦鄰近101大樓。101還是很壯觀的,世界第一高樓,樣子雖簡單卻別致,晚上亮起燈又別一番味道。誠品在信義這家店,比敦南大很多,四層樓,書更加可觀。我是到了這家店,方愛上了誠品。

誠品信義店才是有真正的小眾書。比如我居然看到了《廣韻》和《中原音韻》,敦南店頂多只有廣韻研究。中原音韻有兩個版本,我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用的底本是一樣的,但早版的200多,晚印的100多,而且晚印的字比較清楚,只是印成那種閃閃發亮的封面,望之卻步,200多的卻是朴素的紙書,猶豫再三,還是買了貴的。廣韻也買了,把這兩本書拿下架的時候發現居然還有《太和正音譜》,當然一起買。後來我得意洋洋的對他說,你看這三本,宋、元、明三代韻書各一本。有人問我買這些書是不是要作詩?其實不是,作詩哪用得上廣韻?

還看到了吳梅的《南北詞曲譜》,這種書應該不會再重印了,真的想買,但是太貴,要800塊,想著大陸肯定也找得到,算了,又不急看,何況東亞圖書館那本被我霸佔好多年了。

在西洋文學區居然給我看到一書架Loeb出的拉丁文和古希臘文的典籍,大驚。仔細看過,雖然不全,但一般人知道的名字已經都有了。我手頭有比德的第一冊,在哥大書店降價時買的,一直想配下冊,沒有配到。誠品也沒有。誠品的Loeb賣得比紐約還貴,可以理解。這樣的書,一年不知能不能賣出去一本。

信義店去了兩次,還想再去,但沒有時間了。

誠品裡面有簡體字專區,大陸出的書直接賣。他早就和我說過,台灣很久之前就已經有從大陸直接進的書了,特別是科技方面的,他看過不少簡體版本。我也注意到,很多大陸出版社出的繁體書(主要是古籍類,中華書局和各種古籍出版社)就混在誠品的書架裡一起賣。

每個誠品店人都很多,但是據Q說,誠品仍然在虧錢,書都賣不出去,靠周圍產品在撐,比如咖啡店,紀念品等等。滿坑滿谷的書,滿世界的人,卻原來仍是賣不動。我常想,現在的圖書市場豐富的不像話,這麼個大書店一大半的東西大概不能算成真正意義上的“書”,不知去了這些,書是不是能賣好些。

信義店最高一層是音樂城。音像制品和書一起賣,好像只有誠品信義店這一家,我不太清楚大多數人要買碟會去哪裡。在這一大層裡簡單逛了逛,有個很小的書架放傳統戲曲的碟,基本上只有京劇、昆曲和哥仔戲,但劇目很少。倒是看到了台灣專門給裴艷玲制成的碟京艷,但我已經從網絡上下過一些,就不支持太貴的正版了。有一些碟是從大陸進的,而且明顯是盜版盤。其實我對盜版沒偏見,但是以盜版盤賣正版的價錢就有待商量。還看到程派第二代五個弟子合演的《鎖麟囊》,我正迷程派和鎖麟囊,禁不得,只可惜那裡只有第一盤。問過店員,共有上中下三盤,中、下目前沒貨,各售99元,想想三盤要花300大洋,還是慶幸他那邊不全,否則又要天人交戰。二代合演的鎖麟囊,大陸應該很容易找,而且總共大概也就99塊新台幣。

誠品有個洋名,叫Eslite,源於法語,就是菁英之意。這個eslite讓我非常不喜歡,這些年我一看到菁英、貴族、高雅之類的詞,頭就痛。“誠品”多好,菁什麼英。

 

十四

陪他去中央研究院。

中研院在南港,下了捷運還要坐公車。據說當年李遠哲決定不讓捷運修到中研院,怕把人潮帶過去,打擾中研院的清靜,影響研究氣氛。今天看來(我看來),這個決定是十分短視的。

中研院外觀很朴素,進去一大片,清靜得很。我來中研院,心心念念的是史語所,真的看到了,也只一座樓而已。史語所旁邊有一個文物陳列廳,我估摸著殷墟挖出來的東西會有一些在這裡,興沖沖的去,結果沒有開門,只開周三和周六。

去胡適紀念館。紀念館外面修了一條木制的走廊,中研院已經夠清靜了,這條走廊又讓胡適紀念館更加遺世獨立。可惜的很,只開周三周六,又沒的看。

去民族學博物館,啊,還在修建中。不過民族學的圖書館挺好的,外面陳列了幾樣台灣原著民的東西,既切題,又有觀賞價值。坐在圖書館裡看了幾本期刊。陳列的期刊都是人類學方面的。中國民族學研究正是西方所謂人類學范疇,可是不叫人類學,亦是中國文化特質所決定的。

令我驚訝的是中研院裡還有蔡元培紀念館,北大的老校長啊,當然要去瞻仰一下。可惜很多人都不曉得這樓在哪裡,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找到以後才發現,這樓現在已經不掛蔡元培的牌子了,而駐進了一個農學研究科室。樓內有蔡元培銅像一座,是很久以前北大校友立的。這才知道原來蔡元培1930年代是做過中研院的院長的,在中研院給他立像,合情合理。意外的發現,蔡元培銅像旁的牆壁上,貼了一塊小小的銅版,那是胡適心臟病猝發倒下的地方。

歐美研究所三層有一家嶺南藝術館。當年李遠哲接任院長,感於院內沒有藝術氣息,剛好嶺南畫派的歐豪年要捐字畫,便建了這所藝術館。我們在香港的時候也看了不少嶺南畫派的畫,沒想到在中研院又看到了。嶺南畫派頗有取西為中、中西結合、又回歸中土的風格,有些畫別具一格,很有意思。

還在傅斯年圖書館裡坐了很久。

 

十五

又去淡水見了一次Q。淡水屬台北縣,傍著淡水河,近傍晚的時候到,天上陰霾雖重,從水邊遠眺斜紅,有種淡淡的味道。

從淡水河一路逛到淡水老街,無數小吃攤。吃到10元一支的花枝丸,很好吃。還吃到一樣新鮮東西,叫做“阿給”,豆腐衣裡包著細細的粉條,用魚漿封口,泡在紅色的湯裡。著名的淡水魚丸湯也吃了。

老街上有一家“三協餅店”,極熱鬧,店主放著吵鬧的音樂,自己也大聲唱,店裡各種點心都切出來隨便嚐,店主很大方,點心塊也切得大。還供應茉莉花茶,嚐過點心,去喝杯茶,都是免費的。店裡的招牌產品是冬瓜餅,我後來帶了一塊到實驗室,大家分而食之,居然口碑不錯,頗出我意料之外,因為我本來以為美國人除了蛋撻之外是不懂吃中式點心的。

在台灣吃了很多好東西,像永康街上的鹽酥雞就讓我念念不忘。還有那家著名的芒果冰,雖然知道它走品牌路線,貴得不合理,但忍不住好奇,走前還是去吃了一次。諾大一盤刨冰,上面澆滿芒果,水果新鮮,冰裡也有糖水,配在一起吃,消暑解乏,很好吃。

還在回味福州燕丸。這是買回家煮在麺裡吃的,吃起來像是蛋餃,只是更細膩。原來那層皮是用肉做的,難怪與眾不同。俺覺得這燕丸比著名的淡水魚丸都好吃,不知什麼時候還能再吃到。可知我是肉食主義者了。呵呵。

差不多每天早上都吃到豆漿燒餅油條,是公公買的。大家都吃甜豆漿,專門買咸的給我。很多年沒有吃過咸豆漿了,尤其是正宗的這種,有蝦皮,有榨菜,有醬油,有醋。小時候為了省事,俺娘通常加幾滴醬油就打發我了。

還吃了一次粢飯團。過去上海的粢飯是飯團夾油條,我小時候蘇州的飯團都是圓圓的有甜有咸甚至沒味道,現在台灣的是長長的,把油條弄碎了夾在裡面,還有肉鬆。都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