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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30日

香港(一)

 
明天晚上就要離開香港,忽然意識到這次我們非常幸運。趕上了昆曲名家齊集香港的展演,三個晚上趕上兩個,這兩晚上都在大會堂聽戲,太過癮了。文化博物館在辦三星堆和金沙村的特展,也就兩個月吧,怎麼又被我們趕上了,看得很滿足。這都是拜回歸十周年之賜,可是正日子畢竟是七月一號,這都八月底了,還有這麼好的活動,實在很佩服自己的運氣。
 
先曬一下,看戲和展覽還有香港印象,日後再補。 
8月25日

鎖麟囊

最近當了程派第三代五個弟子合演的《鎖麟囊》,連看了兩遍,非常過癮。當然,第二遍就只看薛湘靈的戲了。
 
五小的出場順序是李海燕,李佩紅,張火丁,劉桂娟,遲小秋。李海燕亮相的時候真是讓人驚艷,俺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扮相上,俺覺得只有坤旦才能達到這種程度,乾旦的再好看,始終缺少那點嫵媚清靈。--當然,也許是我沒看過讓人驚艷的乾旦。劉桂娟的扮相也非常漂亮。五個裡面就有兩個這麼好看的,真是難得。
 
以前讀過黃賞評論幾個名旦的念白,似乎並未及程硯秋。但我覺得程派的念白也是非常好聽的。程派本就講究發音,他的念白抑揚頓挫,極有味道。開場的時候,薛家小姐還未現身,在幕後囑咐梅香嫁妝樣式的時候,句句都是韻白,程派那種沉靜而有力的味道極濃鬱,音又飽滿,非常好聽。
 
不過這五小的唱腔,都很有點悶悶的感覺。前段時間認識一個朋友,說到她外婆迷戀程派,小時候不懂事,她就總在外婆面前說,電視裡的人為什麼在傷風?程派的聲音是比較柔和沉靜的,但是總體給人一種悶的印象,未免還是有些奇怪。特別是李海燕和劉桂娟,那麼漂亮的扮相,居然沒有一把清麗的唱腔,不免讓人遺憾。我還專門到戲考去聽了程硯秋的老唱片,春秋亭,確乎是在柔和沉靜當中有著逼人的鋒芒的。網上看到,程派的閉口音一定要亮,不然真的都成了悶葫蘆。可惜的是,這五小都有些亮不起來。網上有高人的文章說,這五小的總教頭是李文敏,李文敏造成了如今這個局面。可惜土豆上沒有李文敏的段子,聽不出來。李世濟的倒很多,二代裡面她是最活躍的了吧,我之前還在網上高人那裡看了不少二代恩怨,與程家的恩怨。呵呵。在土豆上聽了李世濟的春秋亭,李海燕和劉桂娟還是李世濟的學生,但是似乎都沒有繼承她的那種亮度,不知是何原因。五小綜合來講,還是李佩紅的聲音稍亮些,力度也大,最悶要數張火丁。火丁這幾年可是紅得發紫啊,我雖然對這種悶聲程派有點意見,但是火丁同學那袖子甩的,真是漂亮。
 
配戲的人也好。薛小姐的相公是宋小川。夫妻團聚的時候,他一眼看到妻子穿了上好的衣服,馬上哭道,莫不成老婆成了人家小老婆了?笑得我呵呵的。其實很多戲裡都有極詼諧的地方,我那天看龍鳳呈祥也笑得開心。很多戲裡的小詼諧是需要在舞台上和觀眾互動才能顯示的,而拍成電視就沒有了。比如我上次在土豆看70年代的送鳳冠,徐玉蘭用肩膀頂了袁雪芬一下,然後對觀眾一攤手,觀眾馬上就笑了,而這種小地方,碧玉簪拍成電視,就不會有了,也確實沒有了。 
8月23日

古漢語

那天看到了一個好玩的東西,用古漢語念古詩。一個是用中古漢語念八陣圖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武。

另一個是用上古漢語擬音來念蒹葭蒼蒼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淒淒,白露未。所謂伊人,在水一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採採,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一,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

目前對中古漢語(魏晉以後)的研究還是相當完備的,因此中古漢語的發音不困難,而且現代漢語對於中古漢語繼承得比較好,大家聽前面那首八陣圖的時候應該聽得出來是什麼,特別是如果有吳語、粵語、閩南語、客家話等等南方方言基礎的人,更是馬上就能聽明白了。

但是上古漢語(魏晉以前)的研究就比較不完備,目前有一些共同的認知,比如雙重輔音一類的東西,但具體到發音,可以確定的東西不多。上古漢語的系統研究從清儒開始(即當時小學所謂古韻或上古韻),俺個人覺得清儒的小學還是很有成就的,可惜後來被那個所謂的漢學家高本漢篡了系統,搞出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俺是很不喜歡看到現在一些做語言學的人還唯高本漢是從,嗯,扯遠了。當然上古漢語研究有個大問題,就是確實的依據基本只有詩經,但是詩經未必都押韻(大概經常不押韻),而做上古漢語研究的人常常忽略這個問題,直接讓詩經都押韻了。嗯,又扯遠了。

回來說上面那段蒹葭蒼蒼,我相信99%以上的人聽不出來那是什麼的。當然必須要指出的是,我也相信做這個錄音的人自己對於這些發音也基本沒有把握,所以這個只能叫“擬音”,不能直接稱上古漢語,最多就是有些發音(比如輔音)有一點根據。而且那些顫音做得太夸張了,多半是他自己的偏好。

然而聽這種東西還是非常有趣的。此前我完全不曉得中國也有人做這種擬音。其實不管把握有多大,這種方式本身是把語言學變得活潑可喜的一個手段,我相信對語言學感興趣的人,都會喜歡玩這東西。我以前學古希臘語的時候,還看過用古希臘語來表演古希臘悲劇的錄像。現代人對於古希臘語的發音也並不確知多少,只知道一些準則,但是音值基本不知道。可是這不防礙極小一撮人樂此不彼的每年用語音規則加自己想象排一個劇出來,也不防礙另外極小一撮人(比如我)樂呵呵的傻看。說到這裡,我覺得那個蒹葭蒼蒼的讀音,音調變化說不準參考了仿古希臘語的人所做的音調變化呢。

把这两个文件传上来费了我很多功夫,msn和youtube居然都苯得不认识文件格式,只好来土豆了。--哦,没用土豆,因为没有土豆账号,用了mofile,我一直在那里下评弹听。呵呵。

8月21日

戲緣

今天在實驗室的時候,不知怎的靈機一動,想到過去看過什麼昆曲名家八月底齊集香港。趕忙上網查,果然,果然好死不死地要給我趕上了!仰天長笑三聲,真是天道酬,嗯,酬啥呢?一共五個晚上的演出,前兩晚昆曲清唱,無興趣,我也還沒去香港,後幾晚的名劇展演,我趕上兩個晚上。至少要去看有候少奎的那一晚先,候老先生,看一眼,少一眼啊。就是很貪心的想,怎麼不是《夜奔》呢?最好到時候還有票賣。說到票,需要夸一夸香港,最便宜的才100塊,如今在上海看一場得多少錢啊?

有段時間下了很多劇,沒有看,都堆在電腦裡。最近忙,反而諸事無心,看起舊劇來。才看了上昆的《琵琶記》,不知哪時的,從演員的扮相看,有年頭了呀。計鎮華的一把嗓子,真是漂亮,又高又亮,直無遮礙,太搶戲了,搞得這琵琶記,變成老生戲,趙五娘、蔡伯喈都失了顏色。

周末還把許久前的一盤江浙滬大會書的VCD翻出來放。其實我現在已經不喜歡聽集錦式的評彈,想要一整回書一整回書的聽,但是這種聯歡晚會的形式,到底還是能見到很多人的。許多節目我都忘記了,特別是第二盤裡,倪迎春原來還會唱麗調,而且那時候怎麼看上去比現在還老?但我仍喜歡聽她唱俞調。然則她算不算評彈中的何賽飛?而且,她現在到底是回來了還是沒有呢?

8月19日

仰天长啸

 
吴绝传写完了!
 
哈哈哈...... 
8月17日

現代舞

Mark Morris,據X說,是美國做現代舞最成功的一個人。這個星期他在Lincoln CenterCity Opera連續演好幾場。夏天伊始,X就說要拉我去做個好玩的事情,選來選去,選了這個。我又順便把他拉了去。

這是我第一次看現代舞,本來沒有概念要看什麼東西,只是因為有“現代”這兩個字,基本把期望放在自行車輪子上。演出前看一下介紹,發現居然是用莫紮特的曲子,有點迷惑,“現代”舞?X說,Mark Morris這家伙年紀越大,名利越多,人也越往主流靠,作品也越保守;想當年,他一邊跳舞,一邊就把衣服脫了。

如今他是跳不動了,只是謝幕的時候跑出來,腆著功成名就的大肚子,動作卻很靈活。跳舞的是他的手下,八男八女。我的感受還是蠻新奇的,覺得這種舞蹈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最突出的一點就是他們的動作和音樂結合的非常緊密,流暢而自然,好似在用另外一種方式詮釋樂章一樣,耳朵裡聽到的,直接轉化成眼裡的景象,很讓我歡喜。

這現代舞對舞蹈技巧要求不高,似乎亦無所謂觀眾的視覺美感,只是做他們想做的事。演出分三段,第一段女的跳,第二段男的跳,第三段一起上,頗無意外。最好看是第二段,結束的時候掌聲明顯比之前熱烈,我們三個也彼此頻頻點頭,休息的時候還一起期待第三段,結果第三段乏善可陳。全女子的時候舞蹈的元素太單一,一再的重復,令人頗是難耐。全男子陣容時,舞蹈元素豐富了許多,能吸引人的注意力,中間又有許多討喜的小技巧,讓人看得愉悅。有一個反復出現的元素是他們手拉手轉圈圈,我當時就想到馬蒂斯那幅Dance的畫(並不是我喜歡馬同學,只是最近在MoMA比較多),因為有聯想而更加有樂趣。到最後一段人多熱鬧,雖然豐富卻少了那種吸引人的向心力,回到了第一段的平庸。

更可怪的是,差不多的技巧,男子做來讓人覺得生動有趣,女子做來便味同嚼蠟。比如走路,昨晚上他們經常大踏步的從舞台走到邊上去,男子做來,讓人覺得夸張而有趣,女子做來,生硬而粗魯。那八個女演員,有至少一半的人我開始以為是男的,最早她們背對觀眾站在舞台上,都穿著黑色的小裙子,我還想,怎麼男的也穿裙子?後來才曉得全是女人,可知她們的身材多麼魁梧;反倒是幾個男演員還修長纖細些。可不是怪麼?X說,Mark Morris自己是男的,只知如何設計動作讓男人展現意趣,卻不知如何讓女人展現美麗。或者真是如此。

那天晚上Lincoln Center的廣場上還有場音樂會,我和X到的時候剛好開始。露天的舞台,不大,有鋼琴和其它管腔樂器。大家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指揮是個黑人大哥,恍惚著有點像Morgan Freeman,穿著挺鮮艷的非洲大褂。音樂很“現代”,沒什麼旋律,卻讓很多種不同的樂器很精巧復雜的混聲在一起。X聽得很歡喜,說大多少現代音樂比較粗糙,這個卻好。現代音樂我隱約著聽過一些(通常都是類似這樣撞上的),覺得這個也可喜,只是太奇怪。這樣的東西,大概也只有紐約才有人聽,我問X,她也點頭稱是。X是很自由的人,能從許多“現代”藝術裡面獲得樂趣,而且經常滿面微笑地聽我對“現代”藝術大放厥詞,然後說,至少他們在創作。我覺得X這樣的人,也真適合紐約。

Lincoln Center夏天的傍晚幾乎天天有些表演,前兩個星期溫宇航還唱戲來著,我本來想去,而且想在那期的校刊上打廣告(因為剛好寫了篇關於京劇的文章),結果校刊在那天之前沒有趕出來,最後一刻忍痛拿掉,我自己當時也是忙,就沒有去。若是時不時能溜達著過去穿過中央公園,天色猶明,熱度也稍稍退過,然後在廣場上慢悠悠聽點什麼,周圍紅男綠女絡繹不絕。可惜這個時候,通常都還必須在實驗室裡賣命,享受不到紐約的好處。 

8月12日

濫觴

今天我終於發現“現代藝術”裡面隨便在白板上畫兩條線或者潑點油彩甚至什麼都不畫的,隨手折騰點破報紙、鐵絲、電線以及一切觸目可及的東西就稱為“藝術”,不但拿出來展覽誤人子弟還標明高價得名得利的開風氣之先的鼻祖了:杜尚。

最近我去MoMA做義工,他都陪我一起。MoMA二層有一塊比較安靜的地方,還有沙發,他都在那裡做自己的事情,到中午我可以休息一下的時候,一起到外面隨便吃點東西,回來剛好可以排隊參加博物館裡下午1:30的講解。我2點鐘工作結束,便去找他們,混半個小時的講解聽。

今天聽的東西是18801945年間的選品。我上去找他的時候,他們正在畢加索的一幅畫前聽講。後來就跟著他們慢慢走。今天這個講解員確實不錯(MoMA裡給講解的都是工作人員,藝術史專業出身),講得比較有內容。最後一幅作品,是杜尚的,一個自行車輪胎駕在一個木頭椅子上。講解員說,這幅作品太重要了,被評為藝術史上最重要的作品。

二十幾個人的團,驚嘆聲、嗤笑聲、面面相覷樣,一一難盡。

話說當年杜尚同學突發其想,弄了個自行車輪胎安在凳子上,可想而知,最前衛的藝術欣賞者也不能接受。杜同學說,無所謂,是不是藝術我自己說了算。一切可用之原料、可行之方式,皆為藝術。杜同學有名啊,自此之後,爛報紙、鏽鐵絲、生活垃圾、白板一塊(稍微勤奮一點的同學會在白板上畫幾條線)等等等等,層出不窮。這件開風氣之先的作品,當然重要啊。

俺咬牙切齒的瞪著那個破輪胎,總算找到你了!

後來在回家的路上我們熱烈討論了這個問題。他對於“一切可用之原料、可行之方式”的觀念十分感興趣,也覺得這開啟了更多的創作形式,並不是壞事。俺更保守一些。這觀念本身並沒有錯,也很有意思,但問題是,你好歹勤奮一點,比如你收集了一堆破銅爛鐵,你好歹把他們做出個什麼東西來,也別隨便擺擺就讓人看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定義那是藝術,可也別逼著大家都說那是藝術啊(在這一點上那些專搞這種東西的博物館需要負責),更不要把他弄成一種風氣。當然,最重要的是,用此販賣高價得名得利,很讓人不齒。

這個自行車輪胎還附帶出來了另外一個議題,就是所謂的“原創性”。MoMA的這件不是原件,50年代找杜同學要的時候,他說,原件找不到了,第二件也不見了,我再做一個給你們就是了,反正花不了幾分鐘。(最後一句是我加的。)杜尚對於原件和復件本身並不看重,由此又帶動了一個新風氣,就是復制別人的作品,比如某人畫了幅瑪麗蓮.夢露的長鬍子的肖像,某某人拿來這個想法做成照片,某某某人又給她多加了一撇鬍子成為另一幅作品,等等等等。這本身並不等同於抄襲,而是再創作。

俺覺得俺今天收獲還是挺大的。

 
8月11日

頑固份子

 
        今天做了一個中國政治坐標的測試。X、Y、Z軸各代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面的取向。很令我驚異的是,我的結果居然都是負值,也就是說,我是個極端保守頑固的封建遺毒。
 
      後來俺仔細想了下。其實文化上我顯然是保守的,沒什麼好驚異。經濟上的負值好像是比較重視調控的,我比較讚同劫富濟貧,重點是社會公平性的體現,而所謂的自由競爭通常導致富者癒富、貧者癒貧。好吧,這也沒什麼可驚異的。但是政治上,我居然被測試出來比較讚同權威主義,這就很不可理解,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很自由散漫無視政府的。
 
      不知道是我對自己不夠了解,還是他的測試設計得有問題。
8月8日

人生又完整了一些

昨晚上睡得不是太安穩,可能惦記著今天要早起辦事。後半夜黑漆漆的時候就醒了,窗外雨橫風狂,房中時時被閃電劈出光來。只模糊地想著居然下了這麼大的雨,但屋裡仍是悶熱。不知過了多久又忽忽睡去,再一睜眼已經7點多了,從床上一躍而起,同時大喊:晚了晚了,順便把他就吵起來了。

其實也沒很晚。匆匆梳洗,吃了個簡單的早飯,不到八點也就出門了。雨已停了,天仍灰蒙蒙,但沒有半點雨後清爽的氣息,空氣裡都是悶熱潮濕的味道,逼得人不好喘息。紐約已經過分的熱很久了。先到學校去把昨晚上弄好的這個月的校刊放好,再往地鐵站走。我們學校離地鐵站有點遠,因為心裡有事,走得極快,到地鐵站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半。挺好的,大概開門的時候就能到中國領館了。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地鐵居然不運行。紐約地鐵經常周末的時候出問題,因為要維修,但是工作日都是好的,因為太多人依賴它了。今天出事,必然有很意外的情況發生。可惱的是,地鐵站也不貼個告示出來,仍由人上上下下,猜測因由。站口發報紙的一位黑人兄弟好心的跟大家解釋說,昨晚的大雨把下面的隧道淹了,所以這條線不通了。原來一場雨可以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大家也沒辦法,只好走遠些換線吧。

我們呢,想了想,決定做同樣方向的公車。公車雖然慢一些,畢竟我們要從東面到西面,還要往南走,往南的距離不很長,公車也可以了。一過馬路就是公車站,排了長龍式的人。也對,大家都沒有地鐵坐,只好公車了。等啊等,車來了,塞得滿滿的,到站開門以後,根本上不去人。長龍們只好等下一班,下一班居然還等很久,然後,仍然塞得滿滿的無法上人。

我們放棄了,好吧,叫計程車。計程車到是滿街跑,但都有人。每個路口都伸了一堆胳膊,就是沒人能找到車上。

我們又放棄了。換線!先往西走,到西面去坐地鐵。向西走的公車還很正常,而且有位子坐。行未兩站,司機說,因為淹水,公車要繞道。繞就繞吧,都上來了,無非時間久點。到了西面的地鐵站,又是長龍。畢竟是上班時間嘛。大家傳說,這趟線是沒有問題的,不過慢了些。哦,好啊,等吧。等了很久很久。紐約地鐵站可能是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裡面不通風,夏天的時候極度夸張的悶熱,身體不好的人恐怕真能暈倒在裡面的。長龍在這種狀況下等了很久,終於來了輛車。又是塞得滿滿的的,上不去啊,我們。這,這太夸張了。

想想還要在非人環境下繼續等無窮久,下一趟車又很有可能根本上不去,我們又放棄了。出地鐵站打車吧。這回不算很驚訝的發現,這裡也同樣叫不到車。於是一面走,一面注意空車。最後的結果是,我們就靠走的走到了領館。好歹也有幾十條街啊。今天紐約的天氣非常濕熱,人在外面不動也O一身汗。我們一路的走,他說,很擔心我會中暑。我說,要中早在鹽湖城已經倒下了。紐約雖然也很熱,陰影地帶還是很好找的。很辛苦,不過,就當鍛煉身體吧。

到領館的時候已經超過十點半了。辦事倒很順利,半個小時就結束了。要讚一下領館的人,態度不錯。我在紐約這些年,真的見証了領館工作人員由粗暴到溫和的過程,如今基本上是比較耐心親切友好了。當然,這幾年每次回國也常被這個那個窗口的工作人員的友好態度給嚇著。呵呵。

要回去了。計劃了一下,地鐵估計是不能坐了,坐公車吧。這裡是一趟公車的起始站,應該上的去。結果,在起始站等了大概半個小時都沒有車,倒是一輛輛的空空的大公車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的開走,停也不停。那就再叫計程車吧。好嘛,還是叫不到。又不知等了多久,公車終於來了。

車子一下就塞滿了。我們還算不錯,有位子坐的。路上堵得一蹋糊塗,司機說,曼哈頓的地鐵系統已經全部癱瘓了。車上人人都是燥熱難安,一肚皮的氣。估計人人都裝滿了苦水吧。司機居然開始講笑話,一個接一個,時時令人笑出來。這司機真不容易,居然懂得幫大家苦中作樂。

回到學校已經一點半多了。在外幾乎六個小時,只有半個小時在辦事情,其余都在路上。真夸張。下午做實驗的時候聽廣播,新聞裡到處都是紐約地鐵。怎麼下場雨會讓全市停擺?怎麼地鐵站連個告示都沒有?處處怨氣沖天。也難怪大家怨,這實在太夸張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跟他說,We were part of history。人生又完整了一點。

 
8月7日

聽書學史

我昨晚上睡前翻《蘇州彈詞大觀》,看到一個開篇。

顛倒古人(張冠李戴)

大熱昏開篇我來唱幾聲,曾記得張飛跳粉牆,玉堂春起解到白虎堂。轅門斬子唐伯虎,天女散花白娘娘。大鬧天宮楊乃武,景陽崗打虎唐明皇,關雲長千裡送京娘。諸葛亮手托千斤閘,磨房產子杜十娘,楊貴妃嫁撥勒武大郎。包龍圖大鬧盤絲洞,鐵拐李三笑點秋香,倒說鶯鶯小姐勒浪想周倉。格種能格開篇毋聽處,無非贏得大家笑一場,一笑能使心歡暢。

我想大家看了大概也會呵呵一笑吧,每一句都是張冠李戴,很有意思麼。不過,看到張冠李戴容易,把每一個正解都隨口說出來,可未必很容易。比如說,不看戲的人未必曉得磨房產子的是哪一個。

這些東西雖然是玩鬧的,這幾句話裡包含的故事,卻是有歷史,有文學,有傳說,有戲文,有神話,都搞清楚了還真要儲備些知識才行。這只是評彈的一個開篇,就含了這麼多故事,換個角度想,如果平日裡經常聽書,豈不就了解了非常多的文化故事嗎?那也是了不得的。好像韋小寶的歷史知識就完全從說書中來,只不過他聽過的書似乎不多。其實,歷史未必需要人人去讀書,不感興趣的當然不必讀,但是了解故典本身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而聽書,這種最鄉土最“俗”的東西,不但包含廣,對於傳遞文化薪火,顯然也是有積極作用的。 

8月5日

不列顛簡史

在鹽湖城的時候,不知怎的,他無意間在網上看到我以前寫的一篇介紹不列顛歷史的文章(現在服務器有問題,暫時看不到)被轉到一個遊戲論壇上了。這個英國歷史是很久前我無聊的時候寫的,從七國時代開始,只寫到了諾曼登陸以後,就停了。這文章完全是閑話家常的風格,而且帶有強烈的個人史觀。後來他建了我們的網頁,我就把這個放上去了,不知什麼時候,居然被人看到,還轉到他們的論壇上。估計那時他們正在玩某個和英國歷史有關的遊戲,剛巧我這個有用呢。

乍驚,怎麼轉我的東西也不打個招呼?繼而有點小小的虛榮,原來還被這麼多人看過。於是,這點虛榮刺激了我的“雄”心,應該把它寫完才對(忽然想到,以前寫而未完好像還挺多的)。

悲憤出詩人,虛榮勤灌水啊。 

8月2日

鹽湖城(二)

我是昨天早上回到紐約的。有點後悔自己早兩天回來實驗室勞碌了。這兩天我要是都給他照下來,便好了。

在鹽湖城居然碰到LJZ。小學四年紀的時候,我們紡院的孩子們一起轉到那所小學,班上第一個和我們交往的學生就是LJZ。之後大家一直同校(有時同班)到高中畢業。大一寒假再見了一次,從此沒有消息,只後來聽說她也到了美國。居然會在鹽湖城碰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改學了統計。我正排隊混吃混喝,驀地裡看到一個人,那般熟悉的樣子,和小時候似乎竟無甚分別。她說,她的小孩都一歲了,硬生生把我拉回現在時刻。不知何時,杏花已謝,子壓枝頭啊。轉過大半個地球,不期然地見到。

這可能是我這次在鹽湖城最大的收獲。

那天下午還去了趟University of Utah。城裡有家Museum of Utah Art and History,但不知何故已荒廢了,聽說猶它大學裡還有一家藝術博物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順便去逛逛校園也好。去麼也方便,一趟Trax就到了。鹽湖城的公交還是不錯的,Trax相當於北京輕規,車次不算少,很多地方都能到,比我離開紐約的心理預期要強。我懷疑這裡的公交比美國其它地方(不算紐約)好,和它開過奧運會有關。比如亞特蘭大的地鐵系統也比較好。

結果那天我維持著隨時可以癱倒在暴日下的狀態,在四十幾度無遮無掩的沙漠上走了好幾個小時。猶它大學是美國典型的校園,佔地很大,從Trax的車站有學校免費的車子到校園各處。開車的都是年輕人,估計是打工的學生。我只坐到了President Circle,一處長方形的草坪,周圍散落了很多建築,盡頭是校長辦公室,旁邊還有劇場,看起來是學校比較繁榮的中心地帶。可惜的是,居然沒有人知道Museum of Fine Arts在哪裡,這真是一個很奇怪的事情。最後我殺到了校長辦公室,前台小姐幫我從學校網絡上查到,等我走到了,發現人家又搬了家,只好重新找。好容易走到了,那天居然關門!算了,反正校園逛得還算舒服,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要在那家博物館裡看,除了身子被曬得虛脫,倒也沒有很多遺憾。

猶它大學的圖書館是個很有特色的建築,呈菱形,各個角度看上去都很有點巧意,讓人眼前一亮。圖書館前的小花園亦配合得好,立了幾塊同圖書館的曲線很相合的石頭,遠處是山,掛著雲團,近處有水,簇著香花,如果不是圖書館本身正在維修,真是個好所在啊。另一個標志型的建築就是體育館,一下Trax就能看到,巍峨得很,02年的冬奧會就在這裡舉行。

學校裡還有一個自然歷史博物館,就在President Circle旁邊,這家博物館倒是人盡皆知,標志也做得極醒目。我進去逛了逛,好像因為沒有從正門進去,所以沒人賣票,可憐我巴巴的把MoMA的卡帶過來,想享受一下免費的待遇,一次沒有用上啊。

這家博物館做得很適合小孩子學習,我麼,就隨便看看罷了。有一個挺大的Anthropology的廳。猶它這塊地方,本來是有很多印第安人的,都傍著各處的山,中間鹽湖城這塊地方,因為有鹽湖,大家都來取鹽用,所以沒有被任何一個部落佔了。美國人最早來到這裡,就住了中間的地方。開始尚好,後來美國政府有組織的屠殺印第安人,這裡的部落也絕了。如今倒是讓人類學家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然則我瞧這博物館裡,雖然展覽了很多東西,做了不少介紹,提到那段歷史的時候,也只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仿佛印第安人一不留心就自己滅絕了一樣。怪讓我感嘆的。

回到城裡,在Main Street上發現了一家書店,很大,更令我驚異的是,居然還有一個Rare Collection的房間,開始以為不過是普通的商業書店,一看到這間房,馬上喜歡上了。進去逛了逛,分裡外兩間,外面一間主要是摩門教早期出版的一些典籍,裡面的房間就是什麼都有了。看到了兩本古希臘和古羅馬文的書,19世紀出版的,沒有敢問價錢。

晚上跟著他去混吃混喝,是大會專門給學生舉辦的一個活動,我還擔心進不去,結果不但進去了,人家還發了我個杯子,真讓我不好意思,只好多吃點東西以示支持。然後,就遇到LJZ

真好。

 
8月1日

鹽湖城(一)

熱!熱得窒息,全天四十幾度,更可怕的是,這個大沙漠,連個陰影都沒有,無時無刻要暴露在陽光下。我最怕陽光,曬得絕望。

到旅店的第一天,向前台打聽可以去哪裡買點水啊、水果之類的東西儲備在房間裡,已經做好了要走比較久的準備,可是想著這裡畢竟是市中心,總不會太離譜。結果前台小姐在地圖上一指,先走到這裡做火車,再在那裡換車,還是把我嚇了一跳。去家小雜貨店而已嘛,有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嗎?我是懶得去坐車的,卻還是不死心的往市中心走,路上沒什麼人,除了車子呼嘯而過之外,幾乎就沒有其它的聲息。店舖也是沒有的,市中心除了鹽湖城著名的景點(摩門教聖地),就只有旅店和餐館,當然餐館也是很安靜的。不信邪的結果就是,曬得虛脫,走穿兩只腳,連家店都沒見到。

好吧。每次離開紐約(而沒有離開美國),就得對沒有車、不開車的殘酷現狀低頭,不信邪是沒有用的。美國建立在公路系統之上,出門買個水都要開車,公共交通體系幾乎沒有。市中心是給大家上班用的,到了周末就唱空城計,平時休閑娛樂也都不來市中心。多麼“奢侈”的生活方式啊,所以油價是美國的命脈。只有紐約,除了文化上的好處外,也是一個真正方便生活的例外。

我每次離開紐約,都要花點時間和現實做鬥爭,當然每次都敗下陣來。死心以後,也就罷了。鹽湖城還是挺漂亮的,雖然沒啥樹,但因為是沙漠中的城市,花兒雖不多,卻很鮮艷,不折不撓的逆陽光而上,精神可嘉。市貌如新,甚至那個百年前建的摩門大教堂還煞白的。公車看起來也嶄新的樣子,不像紐約什麼都是烏突突的。城裡還有個火車系統,叫Trax,其實等於有軌公車。公交市中心范圍內免費。

住在Best Western Garden Inn,是他這次會議專門訂給學生的,比其它大旅店便宜不少,而房間裡該有的也都有了,空間亦大,我們進去的時候甚至給它小小的受寵若驚了一下。更妙的是,旅店有免費早餐。

而最最妙的是,我是來做閑人的。想逛就出去逛,不然呢就在會議中心找個地方坐下來,看書也好,聽戲也好(哈,我的資源裝備還是帶足了的),周圍來往著趕場的人,只有我,悠閑的讓人嫉妒(我猜啦)。我帶了本郭店楚簡來看,這兩天正讀“性自命出”,忽然覺得,似我這種混吃混喝的生活方式,打死也寫不出這樣的文章來的。

啊,還有一點要抱怨的,就是咖啡。旅店免費早餐的咖啡實在難喝,會議中心賣的咖啡貴是貴了,也好喝不到哪裡去。這個時候就想StarbucksStarbucks的好處就在於,它雖非特別好喝的咖啡,但是也有一定水準,當你不熟悉一個地方、找不到好喝的咖啡時,去Starbucks至少不難喝。剛才和他一起來了會場,他去趕場,我又折出去,對面Marriot大酒店的一層就有一家Starbucks,趕緊買了一杯,哈,比紐約便宜啊。

現在呢,我就坐在會場二層的一面沙發上,喝著咖啡,聽著評彈,寫下這些文字。周圍急匆匆的人群,剛剛還看到他,從一個廳趕到另一個廳。這個時候覺得自己,真是幸福得腐敗啊。好在只能腐敗這兩天,應該不會被天打雷劈

我現在的境界大概就是,“逆性者,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