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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9月19日

台灣日記(三,四)

盛園還是很好吃的。是個江浙點心飯店,主要吃湯包、蒸餃類食物,小籠包皮薄餡香汁濃,確實蠻地道。

還有個鼎泰豐,是台灣最最有名的一家江浙館,亦只是點心,日日排隊等桌子的人都守在門口。他的外公、外婆來了以後大家也去了鼎泰豐,剛巧就在巷口,走過去便好。鼎泰豐的小籠自然也是好得不必說,但聲名既振,價錢也就不便宜,一籠9個,新台幣180(美金近6塊,45元人民幣)。雞湯也好,燉得鮮美,連我這不愛吃雞湯的,也吃了幾口,湯裡的鳳爪外婆還特別挑給我,好啃得緊。

這次還頗吃了幾家江浙館。和朋友Q見面,她也找了家江浙館,在101大樓裡面,喚作九如。據她在網上考証結果,說這家東坡肉口碑好,嘗試了一下,確實還好。我自做主張點了素鵝,但是並不好吃。

巷口新開張的富鄉園也去試了。本來點的是蟹粉小籠,被錯上成富鄉園的招牌小籠,不過是普通小籠包裡面加了一只蝦,但味道反而差了,蝦太突兀,與肉相沖。鱔糊不錯,大家還很體貼我不吃韭黃,只點了普通鱔糊,做法類似蘇州的響油鱔糊。鱔絲較粗,有嚼頭,吃起來過癮。東坡肉也不錯。蝦仁不好,粘塌塌軟軟的一盤。江浙菜裡的蝦仁是很講究的,用小河蝦仁,極有彈性,就吃它本身的嚼頭,此次冷凍食品佔據市場,這種蝦仁就越來越難吃到了,偶爾吃到略硬些的,還疑心是不是泡過甲醛。――這是我後來不再買唐人街的小蝦仁的緣故。

走前還吃了上海鄉村,都是大菜,最次也是中規中距。印象最深是臭豆腐。在台灣多處小吃攤上吃過臭豆腐,都不太“臭”,反而是上海鄉村的臭豆腐,味道相當濃鬱。在淡水和Q吃炭烤臭豆腐的時候,她聽得我以前吃過,還很驚訝,因為她以為這只有台灣有。其實臭豆腐幾輩子前就已臭遍大江南北,再臭過台灣海峽的。但是北方的通常味道不對,南方的比較好,江南臭,湖川辣。我吃過最好吃的是小時候姑夫做的,姑夫是昆山人。

總體而言,台北的江浙餐館整體水平非常高,很令我驚訝,當然也很開心,居然可以吃到這麼好的家鄉菜。據說,外省人裡江浙人多,所以有市場。江浙的影響,豈止是吃東西,台北以各省地名命名的街道裡面(都是小的街道,大的還是新生、忠孝、信義、仁愛等等),據我不完全統計,以浙江的地名為最多,當然,這一點可能和蔣介石是浙江人最有關系。其它外省食品,也是滿大街都有招牌,什麼山東核桃酥、山西刀削面。吃了一種小吃叫天津蔥抓餅,俺在天津從不曉得有這種東西(沒辦法,俺家的頑固遺民式生活方式),但永康街上的這家小吃還是很不錯的。

 

下午他領我去巷口的金石堂消磨。金石堂是台灣最大的連鎖書店,以商業型書刊為主,定位最廣大的消費人群。還只隨便逛逛,外面就陰雲壓頂。因為沒有傘,便當機立斷的往家跑,但半路上仍是大雨傾盆的砸下來,於是直沖進一家咖啡店躲雨,順便品咖啡。台灣的咖啡店,我是慕名很久了。

進去居然要換店家預備的拖鞋。店裡窗明幾淨,很歐式的布置,沙發也很舒服。接過單子一看,心裡涼了半截,原來誤入黑店:一杯咖啡都在200塊(6塊多美金,50人民幣)以上,再加上10%服務費。只是一小杯咖啡呀。外面雨大得像瀑布,我心裡呢還是有點好奇,終於坐穩了。

點了一杯蘇門達臘。侍應生磨好咖啡,居然先端來給我聞,俺就土土的聞了幾下。煮好以後把整個壺都端來,在我面前倒進一個小巧的磁杯裡,我注意到他並沒有全部倒進杯中,壺底故意留了一點液體。不錯不錯,通常最後那點裡是會有殘渣的。然後給了我一個小小的白磁杯,裡面也有殘留的咖啡漬,說,這是聞香杯。俺土了,不曉得是在喝酒還是在喝咖啡,不過仍然很配合得聞了幾下。

咖啡不用說,很好。

要承認,雖然是黑店,他把你折騰得還是很舒服的。

台北的小咖啡店是很多的,不過價位大部分在100200之間,似此超過200塊一杯的,還是只好被掃入黑店名單。咖啡都是現磨現煮,所以要等一段時間,不似美國這邊通常煮上桶大一壺,一杯杯接出來賣;有些咖啡店甚至自己烘咖啡豆,非常有個性。這樣的店,咖啡都是歐式煮法,味道也在一定水準之上。

100以下的就是Starbucks。比較起來,Starbucks的咖啡在台灣只能算中等,但一杯只要60元(近2塊美金,15塊人民幣),其實和紐約等價,但考慮到物價水平,台北就太貴了。當然,我比較的都是小號的普通黑咖啡價錢。這是它最基本的咖啡,也最能反映它的咖啡水平,而且我也不喝其它種。香港完全英式,我忽略了歐式情況下的普通咖啡是很難喝的,買了之後後悔不迭。香港的Starbucks一杯23塊,更貴些。然而,再怎樣也比大陸便宜很多(28塊),而台北和香港本來就比北京、上海的物價指數高。這說明,Starbucks在中國大陸掙的是絕對不合理的驚人高利潤,雖然消費者以小資為主,但小資們也是替資本家打工掙血汗錢的。

100块以下的咖啡,除Starbucks,都很难喝。

咖啡雖是洋貨,又以歐洲人號稱為最講究,但是台灣早將其發揚光大,從數量、質量、享受程度而言,美國這種快餐式的咖啡文化自然遠比不了,即使歐洲大陸,也相形見絀了。 

9月18日

台灣日記 1, 2

 

 

八月三十一日夜晚從香港飛到台灣。在香港的事情一切順利,戲看得過癮,簽証也被我化險為夷,所以心情很輕鬆。晚上到機場的時候,櫃台小姐說,10點鐘以前必須在台灣機場內的出入境辦公室面試(當然,只對大陸人有效),否則會被遣返香港;而我們的飛機是940到台灣。狂驚!怎麼沒人提前告訴過我們還有這麼個規定?還好飛機準時(也不早點到,真不體貼),一路狂奔到指定窗口,好像還沒到10點。警察小同志嚴肅而和藹,折騰了一些文件,只記得打了手印,並沒有面試(說因為我們在紐約已經面試過了),拎著文件出關,兩個人分別排兩個隊,因為他是公民,我不是。後來發現大家都是亂排的。

 

順利出關。台北機場(如今叫桃源國際機場,以前叫中正)的規模小得令我吃驚,看起來又是早年的建築。我想,這機場遲早需要重修或者擴建。

 

從機場進城要坐長途汽車,又讓我小小吃驚。我總以為捷運(台北地鐵)就可以到了。後來得知這機場其實不在台北,在桃源,與台北市相距頗遠,捷運一時半時是修不到的(也不知是否打算修到)。然而還是需要從市中心到機場、尤其又是這麼遠的機場的一條快速路線,我想。

 

國光號汽車行在靜靜的台北夜中,經過了聞名已久的忠孝東路。路不太寬,樓不太高,街上也沒啥人。我總以為台北該是個熱鬧的、摩登的、讓人目不暇給的國際大都市,雖處午夜,仍有了落差感。我從這一刻,才開始認真的看台北。

 

第二天中午,婆婆就帶了大家一起出去吃飯,在一家叫做“盛園”的江浙小館。餐館似是埋在一片居民樓中,還有各處伸出來的各色店家,磚砌的樓房身上夜常見貼出來的廣告。我不知為什麼,忽然覺得台北很像武漢,雖然我並沒有到過武漢,而當時我所見到的還只是台北的一個巴掌,但那種有些鄉土的、很鄰裡的城市感覺,讓我突然生出這個想象。要過幾日,這想法才拋開。

 

 

吃過飯出來就是中正紀念堂。外面圍了碩大的布幔,一副在裝修的模樣。

 

中正紀念堂佔了一大片地,用淺藍色的矮牆圍起,甚是莊嚴肅穆。內植鬆柏常青,此時下起綿綿細雨,倒真有些掃墓的意頭。

 

紀念堂兩側是國家劇院和國家音樂廳,平時有各種各樣的文藝演出,上次中國京劇院來台,便在國家劇院。如今都是楊麗花的海報,這位退隱多年的60歲的台灣哥仔戲皇帝,將要在10月份演幾場戲,據說戲票剛出來的時候就被搶光,年輕人買了都是去孝敬老人的。在香港的時候,各種演出廳都能看到粵劇的海報,台灣傳統戲還是少的,多是西式舞台、音樂活動,只楊麗花這個是特殊。

 

這裡周末的時候還經常有免費的觀賞活動,電影、戲劇,中西皆有,多是過去的資料影片,婆婆常來看。今天也放個德國舞台劇,很有名的那個“穆勒的咖啡館”。小小的放映廳坐滿了人,我們半途進去,只能站在最後。劇雖不好(個人意見),但這種以教育和分享為目的的形式卻是十分好的。比較起來,上海的市容是比台北好看,但現在還沉迷在提高票價的所謂市場運作中。北京或許更好看些,不過直接就砸萬塊一場的廳堂版牡丹亭了。

 

走過去的時候綿綿細雨已變成瓢潑大雨,雖有傘,仍濕透全身。此後一個星期,天天下雨,從下午下到晚上,天氣亦極悶熱,南部亦如是。苦啊。

 

  

9月3日

全國昆曲名家展演

八月底,全國昆曲名家聚香港,兩天清唱會,三天名劇展演,是慶祝香港回歸十年的活動之一。香港人民真幸福。當然,我恰好趕上了這個盛會,三天的展演趕上了兩天,叨了香港人民的光,也很幸福。

 

展演的主題叫做戲以人傳,號稱四代同演。他這四代是怎麼算的我沒有搞清楚,繼字輩、世字輩、昆大班應該算一代,石小梅,胡錦芳應該也可以算進去,侯少奎不曉得怎樣算;二三十歲的可能也算一代,王芳,張富光大約也可以算成一代。

 

本來有張繼青的清唱,但是她最終因為身體緣故沒有來。好在清唱而已,錯過本來就不可惜。但希望她身體尚好,起碼再多教幾個學生。

 

劇目及感想如下。

 

八月二十八號

 

《玉簪記.偷詩》,俞玫林,沈豐英

《鮫綃記.寫狀》,王世瑤,張世錚

《白羅衫.看狀》,石小梅,黃小午

《蝴蝶夢.說親回話》,梁谷音,劉異龍

《長生殿.驚變》,汪世瑜,翁育賢

 

這天夜裡才到香港,自然看不了。錯過省昆、浙昆的大牌們,怪可惜的,特別是白羅衫和汪世瑜,雖然有點好奇為何汪不選擅長的巾生,而要演官生。也有點好奇俞玫林和沈豐英如今的程度,據說比初演青春版的時候進步多了。

 

八月二十九號

 

《西油記.胖姑學舌》,馬靖,王琳琳,張衛東

 

北昆的小花旦。這戲就像開胃菜,活潑可喜,兩個小姑娘也算中規中距。

 

《樓記.拾柴》,張富光,李良忠,鄔安宏

 

第一次看湘昆的戲,居然感覺非常好。兩個醜角身上都有戲,就用湘白啊,實在是有趣,只可惜其中一個好像演得不是很賣力,一些動作沒有到位。張富光是湘昆團長,據說行當會得很多,最擅演鞋皮生、小官生和武小生,呂蒙正就算本家戲了,真是很不錯。就是這出戲打動了他,讓他決定第二天晚上再陪我來看。之前全國青年昆曲演員大賽,湘昆有個武生曹志威,功夫極好,湘昆看來整體不弱啊。

 

《雷鋒塔.斷橋》,胡錦芳,程敏,叢海燕

 

我以前一直不是很喜歡胡錦芳,覺得她少了點什麼。然則那晚上的白娘娘是把我抓住了。後來想想,可能以前看的是她的閨門旦,到底年紀大了些,這次的正旦,便神氣俱佳,很得吾心。

 

《玉簪記.琴挑》,岳美,王奉梅

 

王奉梅也是這次覺出好來的,很有些清雅閨麗的感覺。岳美就不必說了,我一直很喜歡,女小生做到這個份上,真是登峰造極了吧;何況琴挑又是她的看家戲。然則岳美始終有那麼一丁點油滑,所以我會有點好奇俞玫林的潘必正,俞玫林是有點徇雅的書卷氣質的。之後有人獻花。上昆這些年似乎在港台積累了很多人氣,這兩晚上的戲,還是以上昆得到的回響最熱烈。

 

《單刀會.刀會》,侯少奎,陶偉明,董紅鋼,柯軍,李強

 

這一出可以算是我整個行程裡面最期待的戲了。侯少奎一張嘴,就讓我驚得上了天,實在是太讓人激動的聲音了。我本來還不滿足,希望能看他的夜奔,但其實不可以太貪心。單刀會是從元曲就在唱的了,都是北曲,連舞台上都還是元雜劇的規矩,從頭至尾只有關公一個人唱,又有京劇關聖戲的講究,能現場看,還是看侯少奎的,實在可以滿足了。可惜觀眾好像不太買帳,侯老爺子怪可憐的。

 

八月三十號

 

《獅吼記.梳妝》,周雪峰,顧衛英

 

兩個非常好的年輕演員。周雪峰條件很好,聲音亮,做念也精。顧衛英早聞其名,果然名不虛傳,那聲音,那身段,都非常吸引人。她的唱法顯然是張繼青的路數,但少些清麗,多些嬌媚,畢竟年輕,也可能也是這個角色的緣故。

 

《白兔記.養子》,王芳,呂福海

 

王芳有一種文雅恬靜的氣質,在舞台上與眾不同,我一直很喜歡。但不知為何總見她演白兔記,雖好,卻不是最能展現她長處的戲。香港大會堂用擴音器,演員身上都別了小麥克風,雖然聽本聲最好,但場子太大,也莫可奈何。但那晚上麥克風都不太好,嗡嗡有聲,有點影響演員的聲音,從王芳開始明顯。

 

《荊釵記.開眼上路》,計鎮華,李鴻良,楊曉勇

 

現場看計鎮華的演出,是很過癮的事情。但那天他的嗓子好像略微啞了點,不過上昆的人氣還是不可擋的。

 

《寶劍記.夜奔》,柯軍

 

男怕夜奔,女怕思凡,很難的一出戲。柯軍雖好,演這個還缺點火侯,即如此,也算是做到他能做到的十成了。香港觀眾看戲溫得很,可能久受西方音樂會浸潤,看戲時也一秉靜默原則,旁的也罷,這出戲,實在很需要多給演員一些鼓勵。

 

《金雀記.喬醋》,蔡正仁,張靜嫻

 

這種男人YY出來的劇,如果不是演的人好,真會看得難受。久慕蔡團,終成心願。對張靜嫻如對胡錦芳,以前看她的閨門旦,不覺甚好,那晚終於開了眼。只是香港大會堂的麥克風終於出了大問題,蔡團的聲音全部加上了共振,他還一度以袖掩飾去調節胸前的麥克風,但毫無用處,之後就完全放棄了。可憐的蔡團。這要批評一下香港大會堂,居然出了這麼原始的技術故障。

 
9月2日

香港(二)

對香港印象比想像好。香港人還是客氣的,路人也願意努力說普通話,態度基本良好。只此一樣,已經讓我過得很愉快。畢竟回歸十年,大約也有關係。

 

香港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比如地鐵,四通八達,乾淨方便,站內乾淨寬敞,基本上算是地下廣場,有便利商店和快餐;地鐵站出口極多,每個出口通向不同地方,站內有非常明確的標示,有時候我們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乾脆利用地鐵站比較方便好走。站內還有專門服務人員,解答疑問。當然,地鐵相對貴一些,後來我們發現,往中環的地鐵,總是比其他段要貴。電車和九廣鐵路我們也都坐過,電車便宜,但地面行駛,比較慢。鐵路站與站之間距離很短,如路面上地鐵。

 

還有交通狀況。香港人多地小,成天價人山人海,到處都吵嚷嚷,亂哄哄,街上車更是多,而且開得都很猛。然爾,亂中有序。我們總是出門很早,都在高峰期活動,但從未見過路上車子塞成一團,完全沒有辦法移動的情形。按說大城市裡這種情形該是很常見的。一個顯著的原因,就是街上的車幾乎都是公共汽車,香港公車都巨大無比,還兩層,滿街跑,公交系統好,私家車又嚴格管制,交通自然好。

 

最最令我們驚訝的好地方是博物館。香港博物館很便宜,統一票價十元,學生老人半價,週三全部免費。博物館做得非常好,雖然東西不多,但設計精良,每個展廳都經過仔細考量,東西擺放和精要說明結合極佳,比如我們在藝術博物館,有一個中國瓷器廳,從史前到近代,瓷器的分期,式樣,官窯私窯,配展品,解釋得非常清楚,讓我們學到很多知識。室內設計也很好,該中的中,該西的西,連每個展廳的介紹手冊,也是我從所未見的精美。還有博物館內非常注重教育廳,給小孩子和普通民眾都有學習空間。

 

唯一略感失望的是吃。本來以為香港大排檔都是廉價美味,結果發現香港已經沒有啥大排檔。小吃還是吃不少,小飯店也吃,香港人果然都吃廣東菜式。後來在旅店附近找到一家小店,粥粉油條,應以供應周圍街訪為主,我們去吃,也覺得舒服。但此外便覺得香港吃飯,並無想像中豐富。後來見到特意從廣州過來見我的兩個朋友,說香港吃遠不如廣州。 許留山不錯,貴些,但偶而一吃,很爽口,77說香港芒果特別好,我們就都吃了芒果類冰點。

 

香港到處標示愛護地球請環保,很多地方,尤其餐館,都有此考量,比如餐巾紙自備,筷子牙籤不用塑料套,意識很好。只不過,如果他們把大樓內空調調高兩度,會真的很環保。──香港空調設置之冷,直追美國。 

 

書店出乎意料的少,有也多以漫畫小說為主,看到一家三聯,海港城也有一家大書店,但完全商業型內容,不很喜歡。

 

去了香港中文大學逛。大學在山上,山環住低地,風景甚好。校園極大,分成四個校區,稱書院。教室精備,校內外國學生令我們驚訝的多。校中餐廳比外面明顯便宜,有川式江浙式餐,但顯然全部廣東化。但咖啡很不好喝,而且直接加奶,我不得不請她換一杯,還得到大娘很不耐煩的埋怨。

 

我們在香港用八達通卡,下飛機後買的。本來以為只能坐地鐵,後來發現,任何公交都能用,很多商店也可以,非常方便。離開香港時退卡,卡上餘錢可退,卡中押金被扣除7塊手續費。

 

維多利亞港灣的夜景名不虛傳。一晚看戲,從尖沙嘴坐渡輪到中環,飽覽奇景,如果我沒有暈船,當然就完美了。

8月30日

香港(一)

 
明天晚上就要離開香港,忽然意識到這次我們非常幸運。趕上了昆曲名家齊集香港的展演,三個晚上趕上兩個,這兩晚上都在大會堂聽戲,太過癮了。文化博物館在辦三星堆和金沙村的特展,也就兩個月吧,怎麼又被我們趕上了,看得很滿足。這都是拜回歸十周年之賜,可是正日子畢竟是七月一號,這都八月底了,還有這麼好的活動,實在很佩服自己的運氣。
 
先曬一下,看戲和展覽還有香港印象,日後再補。 
8月25日

鎖麟囊

最近當了程派第三代五個弟子合演的《鎖麟囊》,連看了兩遍,非常過癮。當然,第二遍就只看薛湘靈的戲了。
 
五小的出場順序是李海燕,李佩紅,張火丁,劉桂娟,遲小秋。李海燕亮相的時候真是讓人驚艷,俺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扮相上,俺覺得只有坤旦才能達到這種程度,乾旦的再好看,始終缺少那點嫵媚清靈。--當然,也許是我沒看過讓人驚艷的乾旦。劉桂娟的扮相也非常漂亮。五個裡面就有兩個這麼好看的,真是難得。
 
以前讀過黃賞評論幾個名旦的念白,似乎並未及程硯秋。但我覺得程派的念白也是非常好聽的。程派本就講究發音,他的念白抑揚頓挫,極有味道。開場的時候,薛家小姐還未現身,在幕後囑咐梅香嫁妝樣式的時候,句句都是韻白,程派那種沉靜而有力的味道極濃鬱,音又飽滿,非常好聽。
 
不過這五小的唱腔,都很有點悶悶的感覺。前段時間認識一個朋友,說到她外婆迷戀程派,小時候不懂事,她就總在外婆面前說,電視裡的人為什麼在傷風?程派的聲音是比較柔和沉靜的,但是總體給人一種悶的印象,未免還是有些奇怪。特別是李海燕和劉桂娟,那麼漂亮的扮相,居然沒有一把清麗的唱腔,不免讓人遺憾。我還專門到戲考去聽了程硯秋的老唱片,春秋亭,確乎是在柔和沉靜當中有著逼人的鋒芒的。網上看到,程派的閉口音一定要亮,不然真的都成了悶葫蘆。可惜的是,這五小都有些亮不起來。網上有高人的文章說,這五小的總教頭是李文敏,李文敏造成了如今這個局面。可惜土豆上沒有李文敏的段子,聽不出來。李世濟的倒很多,二代裡面她是最活躍的了吧,我之前還在網上高人那裡看了不少二代恩怨,與程家的恩怨。呵呵。在土豆上聽了李世濟的春秋亭,李海燕和劉桂娟還是李世濟的學生,但是似乎都沒有繼承她的那種亮度,不知是何原因。五小綜合來講,還是李佩紅的聲音稍亮些,力度也大,最悶要數張火丁。火丁這幾年可是紅得發紫啊,我雖然對這種悶聲程派有點意見,但是火丁同學那袖子甩的,真是漂亮。
 
配戲的人也好。薛小姐的相公是宋小川。夫妻團聚的時候,他一眼看到妻子穿了上好的衣服,馬上哭道,莫不成老婆成了人家小老婆了?笑得我呵呵的。其實很多戲裡都有極詼諧的地方,我那天看龍鳳呈祥也笑得開心。很多戲裡的小詼諧是需要在舞台上和觀眾互動才能顯示的,而拍成電視就沒有了。比如我上次在土豆看70年代的送鳳冠,徐玉蘭用肩膀頂了袁雪芬一下,然後對觀眾一攤手,觀眾馬上就笑了,而這種小地方,碧玉簪拍成電視,就不會有了,也確實沒有了。 
8月23日

古漢語

那天看到了一個好玩的東西,用古漢語念古詩。一個是用中古漢語念八陣圖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武。

另一個是用上古漢語擬音來念蒹葭蒼蒼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淒淒,白露未。所謂伊人,在水一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採採,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一,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

目前對中古漢語(魏晉以後)的研究還是相當完備的,因此中古漢語的發音不困難,而且現代漢語對於中古漢語繼承得比較好,大家聽前面那首八陣圖的時候應該聽得出來是什麼,特別是如果有吳語、粵語、閩南語、客家話等等南方方言基礎的人,更是馬上就能聽明白了。

但是上古漢語(魏晉以前)的研究就比較不完備,目前有一些共同的認知,比如雙重輔音一類的東西,但具體到發音,可以確定的東西不多。上古漢語的系統研究從清儒開始(即當時小學所謂古韻或上古韻),俺個人覺得清儒的小學還是很有成就的,可惜後來被那個所謂的漢學家高本漢篡了系統,搞出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俺是很不喜歡看到現在一些做語言學的人還唯高本漢是從,嗯,扯遠了。當然上古漢語研究有個大問題,就是確實的依據基本只有詩經,但是詩經未必都押韻(大概經常不押韻),而做上古漢語研究的人常常忽略這個問題,直接讓詩經都押韻了。嗯,又扯遠了。

回來說上面那段蒹葭蒼蒼,我相信99%以上的人聽不出來那是什麼的。當然必須要指出的是,我也相信做這個錄音的人自己對於這些發音也基本沒有把握,所以這個只能叫“擬音”,不能直接稱上古漢語,最多就是有些發音(比如輔音)有一點根據。而且那些顫音做得太夸張了,多半是他自己的偏好。

然而聽這種東西還是非常有趣的。此前我完全不曉得中國也有人做這種擬音。其實不管把握有多大,這種方式本身是把語言學變得活潑可喜的一個手段,我相信對語言學感興趣的人,都會喜歡玩這東西。我以前學古希臘語的時候,還看過用古希臘語來表演古希臘悲劇的錄像。現代人對於古希臘語的發音也並不確知多少,只知道一些準則,但是音值基本不知道。可是這不防礙極小一撮人樂此不彼的每年用語音規則加自己想象排一個劇出來,也不防礙另外極小一撮人(比如我)樂呵呵的傻看。說到這裡,我覺得那個蒹葭蒼蒼的讀音,音調變化說不準參考了仿古希臘語的人所做的音調變化呢。

把这两个文件传上来费了我很多功夫,msn和youtube居然都苯得不认识文件格式,只好来土豆了。--哦,没用土豆,因为没有土豆账号,用了mofile,我一直在那里下评弹听。呵呵。

8月21日

戲緣

今天在實驗室的時候,不知怎的靈機一動,想到過去看過什麼昆曲名家八月底齊集香港。趕忙上網查,果然,果然好死不死地要給我趕上了!仰天長笑三聲,真是天道酬,嗯,酬啥呢?一共五個晚上的演出,前兩晚昆曲清唱,無興趣,我也還沒去香港,後幾晚的名劇展演,我趕上兩個晚上。至少要去看有候少奎的那一晚先,候老先生,看一眼,少一眼啊。就是很貪心的想,怎麼不是《夜奔》呢?最好到時候還有票賣。說到票,需要夸一夸香港,最便宜的才100塊,如今在上海看一場得多少錢啊?

有段時間下了很多劇,沒有看,都堆在電腦裡。最近忙,反而諸事無心,看起舊劇來。才看了上昆的《琵琶記》,不知哪時的,從演員的扮相看,有年頭了呀。計鎮華的一把嗓子,真是漂亮,又高又亮,直無遮礙,太搶戲了,搞得這琵琶記,變成老生戲,趙五娘、蔡伯喈都失了顏色。

周末還把許久前的一盤江浙滬大會書的VCD翻出來放。其實我現在已經不喜歡聽集錦式的評彈,想要一整回書一整回書的聽,但是這種聯歡晚會的形式,到底還是能見到很多人的。許多節目我都忘記了,特別是第二盤裡,倪迎春原來還會唱麗調,而且那時候怎麼看上去比現在還老?但我仍喜歡聽她唱俞調。然則她算不算評彈中的何賽飛?而且,她現在到底是回來了還是沒有呢?

8月19日

仰天长啸

 
吴绝传写完了!
 
哈哈哈...... 
8月17日

現代舞

Mark Morris,據X說,是美國做現代舞最成功的一個人。這個星期他在Lincoln CenterCity Opera連續演好幾場。夏天伊始,X就說要拉我去做個好玩的事情,選來選去,選了這個。我又順便把他拉了去。

這是我第一次看現代舞,本來沒有概念要看什麼東西,只是因為有“現代”這兩個字,基本把期望放在自行車輪子上。演出前看一下介紹,發現居然是用莫紮特的曲子,有點迷惑,“現代”舞?X說,Mark Morris這家伙年紀越大,名利越多,人也越往主流靠,作品也越保守;想當年,他一邊跳舞,一邊就把衣服脫了。

如今他是跳不動了,只是謝幕的時候跑出來,腆著功成名就的大肚子,動作卻很靈活。跳舞的是他的手下,八男八女。我的感受還是蠻新奇的,覺得這種舞蹈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最突出的一點就是他們的動作和音樂結合的非常緊密,流暢而自然,好似在用另外一種方式詮釋樂章一樣,耳朵裡聽到的,直接轉化成眼裡的景象,很讓我歡喜。

這現代舞對舞蹈技巧要求不高,似乎亦無所謂觀眾的視覺美感,只是做他們想做的事。演出分三段,第一段女的跳,第二段男的跳,第三段一起上,頗無意外。最好看是第二段,結束的時候掌聲明顯比之前熱烈,我們三個也彼此頻頻點頭,休息的時候還一起期待第三段,結果第三段乏善可陳。全女子的時候舞蹈的元素太單一,一再的重復,令人頗是難耐。全男子陣容時,舞蹈元素豐富了許多,能吸引人的注意力,中間又有許多討喜的小技巧,讓人看得愉悅。有一個反復出現的元素是他們手拉手轉圈圈,我當時就想到馬蒂斯那幅Dance的畫(並不是我喜歡馬同學,只是最近在MoMA比較多),因為有聯想而更加有樂趣。到最後一段人多熱鬧,雖然豐富卻少了那種吸引人的向心力,回到了第一段的平庸。

更可怪的是,差不多的技巧,男子做來讓人覺得生動有趣,女子做來便味同嚼蠟。比如走路,昨晚上他們經常大踏步的從舞台走到邊上去,男子做來,讓人覺得夸張而有趣,女子做來,生硬而粗魯。那八個女演員,有至少一半的人我開始以為是男的,最早她們背對觀眾站在舞台上,都穿著黑色的小裙子,我還想,怎麼男的也穿裙子?後來才曉得全是女人,可知她們的身材多麼魁梧;反倒是幾個男演員還修長纖細些。可不是怪麼?X說,Mark Morris自己是男的,只知如何設計動作讓男人展現意趣,卻不知如何讓女人展現美麗。或者真是如此。

那天晚上Lincoln Center的廣場上還有場音樂會,我和X到的時候剛好開始。露天的舞台,不大,有鋼琴和其它管腔樂器。大家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指揮是個黑人大哥,恍惚著有點像Morgan Freeman,穿著挺鮮艷的非洲大褂。音樂很“現代”,沒什麼旋律,卻讓很多種不同的樂器很精巧復雜的混聲在一起。X聽得很歡喜,說大多少現代音樂比較粗糙,這個卻好。現代音樂我隱約著聽過一些(通常都是類似這樣撞上的),覺得這個也可喜,只是太奇怪。這樣的東西,大概也只有紐約才有人聽,我問X,她也點頭稱是。X是很自由的人,能從許多“現代”藝術裡面獲得樂趣,而且經常滿面微笑地聽我對“現代”藝術大放厥詞,然後說,至少他們在創作。我覺得X這樣的人,也真適合紐約。

Lincoln Center夏天的傍晚幾乎天天有些表演,前兩個星期溫宇航還唱戲來著,我本來想去,而且想在那期的校刊上打廣告(因為剛好寫了篇關於京劇的文章),結果校刊在那天之前沒有趕出來,最後一刻忍痛拿掉,我自己當時也是忙,就沒有去。若是時不時能溜達著過去穿過中央公園,天色猶明,熱度也稍稍退過,然後在廣場上慢悠悠聽點什麼,周圍紅男綠女絡繹不絕。可惜這個時候,通常都還必須在實驗室裡賣命,享受不到紐約的好處。 

8月12日

濫觴

今天我終於發現“現代藝術”裡面隨便在白板上畫兩條線或者潑點油彩甚至什麼都不畫的,隨手折騰點破報紙、鐵絲、電線以及一切觸目可及的東西就稱為“藝術”,不但拿出來展覽誤人子弟還標明高價得名得利的開風氣之先的鼻祖了:杜尚。

最近我去MoMA做義工,他都陪我一起。MoMA二層有一塊比較安靜的地方,還有沙發,他都在那裡做自己的事情,到中午我可以休息一下的時候,一起到外面隨便吃點東西,回來剛好可以排隊參加博物館裡下午1:30的講解。我2點鐘工作結束,便去找他們,混半個小時的講解聽。

今天聽的東西是18801945年間的選品。我上去找他的時候,他們正在畢加索的一幅畫前聽講。後來就跟著他們慢慢走。今天這個講解員確實不錯(MoMA裡給講解的都是工作人員,藝術史專業出身),講得比較有內容。最後一幅作品,是杜尚的,一個自行車輪胎駕在一個木頭椅子上。講解員說,這幅作品太重要了,被評為藝術史上最重要的作品。

二十幾個人的團,驚嘆聲、嗤笑聲、面面相覷樣,一一難盡。

話說當年杜尚同學突發其想,弄了個自行車輪胎安在凳子上,可想而知,最前衛的藝術欣賞者也不能接受。杜同學說,無所謂,是不是藝術我自己說了算。一切可用之原料、可行之方式,皆為藝術。杜同學有名啊,自此之後,爛報紙、鏽鐵絲、生活垃圾、白板一塊(稍微勤奮一點的同學會在白板上畫幾條線)等等等等,層出不窮。這件開風氣之先的作品,當然重要啊。

俺咬牙切齒的瞪著那個破輪胎,總算找到你了!

後來在回家的路上我們熱烈討論了這個問題。他對於“一切可用之原料、可行之方式”的觀念十分感興趣,也覺得這開啟了更多的創作形式,並不是壞事。俺更保守一些。這觀念本身並沒有錯,也很有意思,但問題是,你好歹勤奮一點,比如你收集了一堆破銅爛鐵,你好歹把他們做出個什麼東西來,也別隨便擺擺就讓人看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定義那是藝術,可也別逼著大家都說那是藝術啊(在這一點上那些專搞這種東西的博物館需要負責),更不要把他弄成一種風氣。當然,最重要的是,用此販賣高價得名得利,很讓人不齒。

這個自行車輪胎還附帶出來了另外一個議題,就是所謂的“原創性”。MoMA的這件不是原件,50年代找杜同學要的時候,他說,原件找不到了,第二件也不見了,我再做一個給你們就是了,反正花不了幾分鐘。(最後一句是我加的。)杜尚對於原件和復件本身並不看重,由此又帶動了一個新風氣,就是復制別人的作品,比如某人畫了幅瑪麗蓮.夢露的長鬍子的肖像,某某人拿來這個想法做成照片,某某某人又給她多加了一撇鬍子成為另一幅作品,等等等等。這本身並不等同於抄襲,而是再創作。

俺覺得俺今天收獲還是挺大的。

 
8月11日

頑固份子

 
        今天做了一個中國政治坐標的測試。X、Y、Z軸各代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面的取向。很令我驚異的是,我的結果居然都是負值,也就是說,我是個極端保守頑固的封建遺毒。
 
      後來俺仔細想了下。其實文化上我顯然是保守的,沒什麼好驚異。經濟上的負值好像是比較重視調控的,我比較讚同劫富濟貧,重點是社會公平性的體現,而所謂的自由競爭通常導致富者癒富、貧者癒貧。好吧,這也沒什麼可驚異的。但是政治上,我居然被測試出來比較讚同權威主義,這就很不可理解,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很自由散漫無視政府的。
 
      不知道是我對自己不夠了解,還是他的測試設計得有問題。
8月8日

人生又完整了一些

昨晚上睡得不是太安穩,可能惦記著今天要早起辦事。後半夜黑漆漆的時候就醒了,窗外雨橫風狂,房中時時被閃電劈出光來。只模糊地想著居然下了這麼大的雨,但屋裡仍是悶熱。不知過了多久又忽忽睡去,再一睜眼已經7點多了,從床上一躍而起,同時大喊:晚了晚了,順便把他就吵起來了。

其實也沒很晚。匆匆梳洗,吃了個簡單的早飯,不到八點也就出門了。雨已停了,天仍灰蒙蒙,但沒有半點雨後清爽的氣息,空氣裡都是悶熱潮濕的味道,逼得人不好喘息。紐約已經過分的熱很久了。先到學校去把昨晚上弄好的這個月的校刊放好,再往地鐵站走。我們學校離地鐵站有點遠,因為心裡有事,走得極快,到地鐵站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半。挺好的,大概開門的時候就能到中國領館了。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地鐵居然不運行。紐約地鐵經常周末的時候出問題,因為要維修,但是工作日都是好的,因為太多人依賴它了。今天出事,必然有很意外的情況發生。可惱的是,地鐵站也不貼個告示出來,仍由人上上下下,猜測因由。站口發報紙的一位黑人兄弟好心的跟大家解釋說,昨晚的大雨把下面的隧道淹了,所以這條線不通了。原來一場雨可以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大家也沒辦法,只好走遠些換線吧。

我們呢,想了想,決定做同樣方向的公車。公車雖然慢一些,畢竟我們要從東面到西面,還要往南走,往南的距離不很長,公車也可以了。一過馬路就是公車站,排了長龍式的人。也對,大家都沒有地鐵坐,只好公車了。等啊等,車來了,塞得滿滿的,到站開門以後,根本上不去人。長龍們只好等下一班,下一班居然還等很久,然後,仍然塞得滿滿的無法上人。

我們放棄了,好吧,叫計程車。計程車到是滿街跑,但都有人。每個路口都伸了一堆胳膊,就是沒人能找到車上。

我們又放棄了。換線!先往西走,到西面去坐地鐵。向西走的公車還很正常,而且有位子坐。行未兩站,司機說,因為淹水,公車要繞道。繞就繞吧,都上來了,無非時間久點。到了西面的地鐵站,又是長龍。畢竟是上班時間嘛。大家傳說,這趟線是沒有問題的,不過慢了些。哦,好啊,等吧。等了很久很久。紐約地鐵站可能是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裡面不通風,夏天的時候極度夸張的悶熱,身體不好的人恐怕真能暈倒在裡面的。長龍在這種狀況下等了很久,終於來了輛車。又是塞得滿滿的的,上不去啊,我們。這,這太夸張了。

想想還要在非人環境下繼續等無窮久,下一趟車又很有可能根本上不去,我們又放棄了。出地鐵站打車吧。這回不算很驚訝的發現,這裡也同樣叫不到車。於是一面走,一面注意空車。最後的結果是,我們就靠走的走到了領館。好歹也有幾十條街啊。今天紐約的天氣非常濕熱,人在外面不動也O一身汗。我們一路的走,他說,很擔心我會中暑。我說,要中早在鹽湖城已經倒下了。紐約雖然也很熱,陰影地帶還是很好找的。很辛苦,不過,就當鍛煉身體吧。

到領館的時候已經超過十點半了。辦事倒很順利,半個小時就結束了。要讚一下領館的人,態度不錯。我在紐約這些年,真的見証了領館工作人員由粗暴到溫和的過程,如今基本上是比較耐心親切友好了。當然,這幾年每次回國也常被這個那個窗口的工作人員的友好態度給嚇著。呵呵。

要回去了。計劃了一下,地鐵估計是不能坐了,坐公車吧。這裡是一趟公車的起始站,應該上的去。結果,在起始站等了大概半個小時都沒有車,倒是一輛輛的空空的大公車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的開走,停也不停。那就再叫計程車吧。好嘛,還是叫不到。又不知等了多久,公車終於來了。

車子一下就塞滿了。我們還算不錯,有位子坐的。路上堵得一蹋糊塗,司機說,曼哈頓的地鐵系統已經全部癱瘓了。車上人人都是燥熱難安,一肚皮的氣。估計人人都裝滿了苦水吧。司機居然開始講笑話,一個接一個,時時令人笑出來。這司機真不容易,居然懂得幫大家苦中作樂。

回到學校已經一點半多了。在外幾乎六個小時,只有半個小時在辦事情,其余都在路上。真夸張。下午做實驗的時候聽廣播,新聞裡到處都是紐約地鐵。怎麼下場雨會讓全市停擺?怎麼地鐵站連個告示都沒有?處處怨氣沖天。也難怪大家怨,這實在太夸張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跟他說,We were part of history。人生又完整了一點。

 
8月7日

聽書學史

我昨晚上睡前翻《蘇州彈詞大觀》,看到一個開篇。

顛倒古人(張冠李戴)

大熱昏開篇我來唱幾聲,曾記得張飛跳粉牆,玉堂春起解到白虎堂。轅門斬子唐伯虎,天女散花白娘娘。大鬧天宮楊乃武,景陽崗打虎唐明皇,關雲長千裡送京娘。諸葛亮手托千斤閘,磨房產子杜十娘,楊貴妃嫁撥勒武大郎。包龍圖大鬧盤絲洞,鐵拐李三笑點秋香,倒說鶯鶯小姐勒浪想周倉。格種能格開篇毋聽處,無非贏得大家笑一場,一笑能使心歡暢。

我想大家看了大概也會呵呵一笑吧,每一句都是張冠李戴,很有意思麼。不過,看到張冠李戴容易,把每一個正解都隨口說出來,可未必很容易。比如說,不看戲的人未必曉得磨房產子的是哪一個。

這些東西雖然是玩鬧的,這幾句話裡包含的故事,卻是有歷史,有文學,有傳說,有戲文,有神話,都搞清楚了還真要儲備些知識才行。這只是評彈的一個開篇,就含了這麼多故事,換個角度想,如果平日裡經常聽書,豈不就了解了非常多的文化故事嗎?那也是了不得的。好像韋小寶的歷史知識就完全從說書中來,只不過他聽過的書似乎不多。其實,歷史未必需要人人去讀書,不感興趣的當然不必讀,但是了解故典本身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而聽書,這種最鄉土最“俗”的東西,不但包含廣,對於傳遞文化薪火,顯然也是有積極作用的。 

8月5日

不列顛簡史

在鹽湖城的時候,不知怎的,他無意間在網上看到我以前寫的一篇介紹不列顛歷史的文章(現在服務器有問題,暫時看不到)被轉到一個遊戲論壇上了。這個英國歷史是很久前我無聊的時候寫的,從七國時代開始,只寫到了諾曼登陸以後,就停了。這文章完全是閑話家常的風格,而且帶有強烈的個人史觀。後來他建了我們的網頁,我就把這個放上去了,不知什麼時候,居然被人看到,還轉到他們的論壇上。估計那時他們正在玩某個和英國歷史有關的遊戲,剛巧我這個有用呢。

乍驚,怎麼轉我的東西也不打個招呼?繼而有點小小的虛榮,原來還被這麼多人看過。於是,這點虛榮刺激了我的“雄”心,應該把它寫完才對(忽然想到,以前寫而未完好像還挺多的)。

悲憤出詩人,虛榮勤灌水啊。 

8月2日

鹽湖城(二)

我是昨天早上回到紐約的。有點後悔自己早兩天回來實驗室勞碌了。這兩天我要是都給他照下來,便好了。

在鹽湖城居然碰到LJZ。小學四年紀的時候,我們紡院的孩子們一起轉到那所小學,班上第一個和我們交往的學生就是LJZ。之後大家一直同校(有時同班)到高中畢業。大一寒假再見了一次,從此沒有消息,只後來聽說她也到了美國。居然會在鹽湖城碰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改學了統計。我正排隊混吃混喝,驀地裡看到一個人,那般熟悉的樣子,和小時候似乎竟無甚分別。她說,她的小孩都一歲了,硬生生把我拉回現在時刻。不知何時,杏花已謝,子壓枝頭啊。轉過大半個地球,不期然地見到。

這可能是我這次在鹽湖城最大的收獲。

那天下午還去了趟University of Utah。城裡有家Museum of Utah Art and History,但不知何故已荒廢了,聽說猶它大學裡還有一家藝術博物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順便去逛逛校園也好。去麼也方便,一趟Trax就到了。鹽湖城的公交還是不錯的,Trax相當於北京輕規,車次不算少,很多地方都能到,比我離開紐約的心理預期要強。我懷疑這裡的公交比美國其它地方(不算紐約)好,和它開過奧運會有關。比如亞特蘭大的地鐵系統也比較好。

結果那天我維持著隨時可以癱倒在暴日下的狀態,在四十幾度無遮無掩的沙漠上走了好幾個小時。猶它大學是美國典型的校園,佔地很大,從Trax的車站有學校免費的車子到校園各處。開車的都是年輕人,估計是打工的學生。我只坐到了President Circle,一處長方形的草坪,周圍散落了很多建築,盡頭是校長辦公室,旁邊還有劇場,看起來是學校比較繁榮的中心地帶。可惜的是,居然沒有人知道Museum of Fine Arts在哪裡,這真是一個很奇怪的事情。最後我殺到了校長辦公室,前台小姐幫我從學校網絡上查到,等我走到了,發現人家又搬了家,只好重新找。好容易走到了,那天居然關門!算了,反正校園逛得還算舒服,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要在那家博物館裡看,除了身子被曬得虛脫,倒也沒有很多遺憾。

猶它大學的圖書館是個很有特色的建築,呈菱形,各個角度看上去都很有點巧意,讓人眼前一亮。圖書館前的小花園亦配合得好,立了幾塊同圖書館的曲線很相合的石頭,遠處是山,掛著雲團,近處有水,簇著香花,如果不是圖書館本身正在維修,真是個好所在啊。另一個標志型的建築就是體育館,一下Trax就能看到,巍峨得很,02年的冬奧會就在這裡舉行。

學校裡還有一個自然歷史博物館,就在President Circle旁邊,這家博物館倒是人盡皆知,標志也做得極醒目。我進去逛了逛,好像因為沒有從正門進去,所以沒人賣票,可憐我巴巴的把MoMA的卡帶過來,想享受一下免費的待遇,一次沒有用上啊。

這家博物館做得很適合小孩子學習,我麼,就隨便看看罷了。有一個挺大的Anthropology的廳。猶它這塊地方,本來是有很多印第安人的,都傍著各處的山,中間鹽湖城這塊地方,因為有鹽湖,大家都來取鹽用,所以沒有被任何一個部落佔了。美國人最早來到這裡,就住了中間的地方。開始尚好,後來美國政府有組織的屠殺印第安人,這裡的部落也絕了。如今倒是讓人類學家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然則我瞧這博物館裡,雖然展覽了很多東西,做了不少介紹,提到那段歷史的時候,也只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仿佛印第安人一不留心就自己滅絕了一樣。怪讓我感嘆的。

回到城裡,在Main Street上發現了一家書店,很大,更令我驚異的是,居然還有一個Rare Collection的房間,開始以為不過是普通的商業書店,一看到這間房,馬上喜歡上了。進去逛了逛,分裡外兩間,外面一間主要是摩門教早期出版的一些典籍,裡面的房間就是什麼都有了。看到了兩本古希臘和古羅馬文的書,19世紀出版的,沒有敢問價錢。

晚上跟著他去混吃混喝,是大會專門給學生舉辦的一個活動,我還擔心進不去,結果不但進去了,人家還發了我個杯子,真讓我不好意思,只好多吃點東西以示支持。然後,就遇到LJZ

真好。

 
8月1日

鹽湖城(一)

熱!熱得窒息,全天四十幾度,更可怕的是,這個大沙漠,連個陰影都沒有,無時無刻要暴露在陽光下。我最怕陽光,曬得絕望。

到旅店的第一天,向前台打聽可以去哪裡買點水啊、水果之類的東西儲備在房間裡,已經做好了要走比較久的準備,可是想著這裡畢竟是市中心,總不會太離譜。結果前台小姐在地圖上一指,先走到這裡做火車,再在那裡換車,還是把我嚇了一跳。去家小雜貨店而已嘛,有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嗎?我是懶得去坐車的,卻還是不死心的往市中心走,路上沒什麼人,除了車子呼嘯而過之外,幾乎就沒有其它的聲息。店舖也是沒有的,市中心除了鹽湖城著名的景點(摩門教聖地),就只有旅店和餐館,當然餐館也是很安靜的。不信邪的結果就是,曬得虛脫,走穿兩只腳,連家店都沒見到。

好吧。每次離開紐約(而沒有離開美國),就得對沒有車、不開車的殘酷現狀低頭,不信邪是沒有用的。美國建立在公路系統之上,出門買個水都要開車,公共交通體系幾乎沒有。市中心是給大家上班用的,到了周末就唱空城計,平時休閑娛樂也都不來市中心。多麼“奢侈”的生活方式啊,所以油價是美國的命脈。只有紐約,除了文化上的好處外,也是一個真正方便生活的例外。

我每次離開紐約,都要花點時間和現實做鬥爭,當然每次都敗下陣來。死心以後,也就罷了。鹽湖城還是挺漂亮的,雖然沒啥樹,但因為是沙漠中的城市,花兒雖不多,卻很鮮艷,不折不撓的逆陽光而上,精神可嘉。市貌如新,甚至那個百年前建的摩門大教堂還煞白的。公車看起來也嶄新的樣子,不像紐約什麼都是烏突突的。城裡還有個火車系統,叫Trax,其實等於有軌公車。公交市中心范圍內免費。

住在Best Western Garden Inn,是他這次會議專門訂給學生的,比其它大旅店便宜不少,而房間裡該有的也都有了,空間亦大,我們進去的時候甚至給它小小的受寵若驚了一下。更妙的是,旅店有免費早餐。

而最最妙的是,我是來做閑人的。想逛就出去逛,不然呢就在會議中心找個地方坐下來,看書也好,聽戲也好(哈,我的資源裝備還是帶足了的),周圍來往著趕場的人,只有我,悠閑的讓人嫉妒(我猜啦)。我帶了本郭店楚簡來看,這兩天正讀“性自命出”,忽然覺得,似我這種混吃混喝的生活方式,打死也寫不出這樣的文章來的。

啊,還有一點要抱怨的,就是咖啡。旅店免費早餐的咖啡實在難喝,會議中心賣的咖啡貴是貴了,也好喝不到哪裡去。這個時候就想StarbucksStarbucks的好處就在於,它雖非特別好喝的咖啡,但是也有一定水準,當你不熟悉一個地方、找不到好喝的咖啡時,去Starbucks至少不難喝。剛才和他一起來了會場,他去趕場,我又折出去,對面Marriot大酒店的一層就有一家Starbucks,趕緊買了一杯,哈,比紐約便宜啊。

現在呢,我就坐在會場二層的一面沙發上,喝著咖啡,聽著評彈,寫下這些文字。周圍急匆匆的人群,剛剛還看到他,從一個廳趕到另一個廳。這個時候覺得自己,真是幸福得腐敗啊。好在只能腐敗這兩天,應該不會被天打雷劈

我現在的境界大概就是,“逆性者,悅也”。 

7月26日

灌水

Blogserver壞了,最近也忙,一下子就好久沒灌水,居然也過來了。呵呵。到底掌不住,還是暫時到這裡來灌水罷。

 

今年送走好多人。前兩年開始已經感慨朋友們一個個的離開紐約,今年最甚。每次和人吃告別飯,都有點憂傷,有點心慌。看著人家有了新的目標新的旅程,是好事麼。上個周末請Z來家裡吃飯餞行,她馬上回國吃香喝辣,羨慕得我直流口水。前兩天給E餞行。E是老朋友了。我本不是善於交友的人,在紐約這麼多年,相交有限,從頭認識的,N走了以後,只有E了,如今E也走了,雖然不像N走得那麼遠,到底不像以前那樣了。過去在醫學院的時候,總偷跑去主校園,要麼拉N一起去,要麼到了那裡找E吃飯。如今雖然沒什麼時間偷跑去主校園了,然而一旦去了,也不免寂寞。

 

有點覺得自己似乎留在了後面,恨不能也有個新旅程。然而又害怕不知哪一日就輪到我們。怕是因為,於我而言,離開紐約卻不離開美國,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從今天開始,又要為下一期校刊忙了。自從前任主編走了以後,校刊在俺的盲目帶領下居然也還生存著,俺真是誠惶誠恐。前兩個月有一度俺真是怕了,因為編輯隊伍裡居然忽然就不見了天生說英語的人,這個對俺們的文本硬度還是有些考驗的。幸好緩過來了。最近還招了一個攝影師,也是俺們學校的博士後,自告奮勇做我們的攝影師。要說牛人真是到處有啊。本來我以為他只是業余愛好攝影,結果那天和他吃工作餐,發現他居然在倫敦參加過攝影展的,而且,展覽期間那家畫廊被大盜入侵,恰恰就偷走了他的作品。牛人啊,俺得利用職位之便偷偷保存幾副他的照片。嘿嘿。其實自從上一期我寫的文章請他照相的時候,俺就是他的飯了。他那兩張照片,讓我恍然間明白了攝影的“藝術”核心(俺土得很,以前對“攝影”的看法真的比較偏重技術層面而已)。哦對了,下一期校刊上俺宣傳了一下京劇,因為剛看過的吳興國和魏海敏的戲。

 

過兩天要飛去鹽湖城,陪他去開會。俺開會的時候經常在趕場的途中看到悠閑的閑雜人等,俺終於要去做閑雜人等了。呵呵。

 

最近狂看肖向國的博客,把他貼上來的視頻一段段看啊。北昆、南昆的年輕一代,都還是可以期待的麼。呵呵。 

1月2日

相伴墨西哥(二)文化遺址

考古學上把墨西哥加上中美洲的本土文明,都稱爲中美洲文明(Mesoamerica)。Mesoamerican的文化種類非常多,但來自同一個“母文化”Olmec,所以彼此又很相像。墨西哥境內有許多Mesoamerican的文化遺址,中部是墨西哥人的直接祖先Aztec文化,甚至Aztec城的遺址都在墨西哥城的中心。城外不遠處是對Aztec有重要影響的更早期的一個文明TeotihuacanMesoamerican最有名的瑪雅文化,古典時期和後古典時期的遺址在墨西哥南部也都有分佈。我們這次,幾乎純爲看古迹而去,除了墨西哥城,還選擇了南部的Palenque,爲了看古典時期的瑪雅遺址。這一程,實是心滿意足。

Teotihuacan曾經是中美洲一個最具影響力的文化,甚至在它衰落以後,它的城池還被後人傳爲聖地。西元750年左右,Teotihuacan衰落了,城市漸漸廢棄,居民也慢慢遷徙,這其中有一些人就到了Tulan,形成Toltec文化,在此基礎上的進一步演化和遷徙,就有了1325年在墨西哥城建城的Aztec文化,也就是今天墨西哥人的直接祖先。

不知道爲什麽,我以前總把中美洲文明裏的金字塔想成小土堆,畢竟書上和博物館裏都沒有實物,那些照片永遠是灰禿禿的。在墨西哥的第二天就去了Teotihuacan,這才瞭解自己的孤陋。如今看來,Teotihuacan已經是在沙漠裏了,一下公車就看到比人還高的仙人掌,頗嚇了一跳。遺址很大,以當初的城市主幹道Avenue of death爲主,南端矗立著月亮神廟,向北是太陽神廟和無數其他金字塔,北端還沒有挖掘出來。就這樣一座廢棄的、不完整的古城遺址,已經讓今天的我們歎爲觀止。我們總覺得那些滅絕的或者過往的文化荒蠻原始,可是站在他們的斷壁殘垣裏面,分明感受到心裏的敬畏。當初的人是怎麽把石頭堆砌成如此宏偉的建築,甚至今天斑駁的斷壁石階,還保留著規則的花紋。

墨西哥城中的Aztec古城遺址,就沒有Teotihuacan保存得好了,畢竟被後來的西班牙人摧毀得很厲害。不過,這一座城也有它的奇迹,在一兩百年間,每一代的統治者都在原來神廟的基礎上再蓋一層,所以如今的挖掘,竟能看到11層不同的建築帶。

Palenque是墨西哥境內最好的瑪雅遺迹。同Teotihuacan的沙漠化不同,Palenque還是一片大山,流水轟鳴。瑪雅的建築也是金字塔型,但同Teotihuacan-Aztec的所謂slope-panel形式又有不同,平臺式的結構比較不明顯。山深水急,遺址也錯落不齊,但每攀上一座瑪雅人的建築,都頗有小天下之勢。一直以來,瑪雅文化(其實包括中美洲其他文化形態)裏都有中華文化的一些因素,這被某些學者當成瑪雅從中國來的證據。我們在墨西哥的國家宮殿裏面,請了一位老先生給我們講解壁畫。他還專門問了我們是不是華人,然後還指著一幅壁畫裏面的玉米田說,這種一塊塊排列的田地,是從中國的稻米田學來的。博我們哈哈一笑。美洲人從亞洲而來,當是普遍接受的觀點,至於他們和中國古人是否真有傳承關係,只怕還未能定論。

所有的遺址旁邊,都建了博物館,挖掘出來的東西,壁畫也好,石雕也好,陪葬品也好,全部移到館中保護。墨西哥城裏還有一座人類學博物館,有非常豐富的Mesoamerican文明的館藏。墨西哥的博物館做得非常好,一方面呢,也許要感謝西方人比較晚才開始挖掘中美洲,挖掘的時候已經形成了把考古文物留存當地的規則,使得墨西哥的博物館裏東西又多又好。另一方面,墨西哥人明顯下了很大的功夫來安排展覽,東西的擺放、安排、說明,層次分明脈絡清晰,甚至還非常的藝術化,逛博物館,不僅僅能學到很多東西,還成爲賞心悅目的休閒之旅。後來我們去墨西哥大學閒逛,看到他們的人類學系,還笑說這裏的考古學應該不錯。只可惜正值寒假,系門緊閉,我們從外面看來,這整個系館,似乎是埋在了亂草崗中。

1517年,Cortez帶了不到一千人的西班牙軍隊,登陸中美洲。當時的Aztec國王,從他們的登陸的時候就已經得到情報了。當時的中美洲,有一個流傳很廣的故事,幾百年前,Tulan的一個國王被臣子背叛,流亡異土。他走時發誓,要在1517年以前從東方回到墨西哥重新掌握自己的國土。傳說中的這位國王蓄著鬍子,而且早已被神化。所以,當蓄著鬍子的西班牙人Cortez從東邊的墨西哥灣登陸,還帶著Aztec人從未見過的動物(馬)時,Aztec國王就以爲當年被迫流亡的Tulan國王回來了。他把Cortez熱情的迎回自己的宮殿,待如貴賓,但是Cortez卻趁機將他囚禁。就這樣,一段神話傳說同現實産生詭異的某些巧合,竟然開啓了歐洲殖民拉丁美洲的戰爭。自此,西班牙人輕易的或者血腥的,滅絕了當時中美洲的所有文明,甚至諸如瑪雅那樣已經沒落了的文化,其遺迹,譬如城市遺址或者書本,在西班牙人眼裏不過是異教徒的罪惡,通通付之一炬,斷垣之上另建教堂。Mesoamerican文化裏殘存的書本如今都在歐洲,沒有被全部燒毀的城市遺址,還散落在當地,讓我們這種心懷仰慕的異鄉人,得以看一看,歎一歎。

相伴墨西哥(一)墨西哥印象

1225日清晨,我們從紐約直飛墨西哥城。從到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決定做最最鄉土的旅行,於是去坐地鐵。然後,墨西哥城的第一印象,就令我們驚艷:他們的地鐵太發達了。

旅行一個星期,城裡的地鐵我們也做了個七七八八。地鐵線四通八達,最多三兩分鐘就來一趟車,車子行駛得很快,幾站路的時間幾乎可以忽略。在紐約,我們習慣了地鐵也會時不時的交通堵塞一下:車子停在站與站的半途間不動,也習慣了看見車來就拼命趕,因為下一趟還不知要等多久;可是,墨西哥城那麼急速、那麼頻繁的地鐵,卻幾乎沒有中途停滯的情況,永遠都是一下子把我們帶到目的地,而且遠遠看著車子來,也不太著急跑著去坐車,因為下一趟馬上就會來。墨西哥城把我們寵壞了,一個星期以後,我們回到紐約,看到6號線北向又不通,才恍然間悟到,旅行真的結束了。

墨西哥城的地鐵還非常幹淨,站裡高深闊大,整潔清爽,隨時都能看到工作人員在拖地。而且,在地鐵裡轉車幾乎是一種享受,因為每一個地鐵站都是一個小型博物館,各自有展覽的主題,譬如城市規劃、星座分布、醫學儀器、考古文化,不一而足。如果有時間,一站一站的慢慢逛一遍,都會是很豐富的旅行資源。別以為這樣會花很多錢,墨西哥城的地鐵還超級便宜,2 Pesos一趟,不到2毛錢美金,只要不出地鐵站,隨便你坐。也許墨西哥城還算不上世界超一流,但他們的地鐵絕對傲視全球。

第二印象就是人多。剛到的時候還不覺得,後來在城裡逛,特別是到了城中最大的Zocalo廣場,才被嚇到。那麼大的地方,到處都是滿滿的人,廣場上摩肩接踵,走路也只得慢慢來。從那裡才開始習慣隨處可見的人群。據說墨西哥城有兩千五百萬居民,從人口數而言,大約也是世界首富。

墨西哥人稱此城為世界第一大城市。旅行之前,我不知在哪裡看到,墨西哥城排在紐約、東京之後,為世界第三大。同學校裡一個墨西哥人談起,他憤憤不平:紐約哪裡大了?曼哈頓巴掌一塊,論人口,也遠遠及不上。當時我也不知到底怎樣,等我們到了墨西哥城,才切實體會到,這裡真的比紐約、起碼曼哈頓,大多了。

同世界上所有城市一樣,墨西哥城也有從繁華到沒落的各個面相,有一個城池裡千百樣的生態。墨西哥城有個有名的商業區叫Zona Rosa,從那幢宏偉的、完全西方概念的獨立紀念碑開始,豪華酒店、國際銀行、昂貴餐館、精致小店,把那裡簇擁得繁華似錦,紀念碑周圍,車如流水綿綿不斷。旅行的最後一天,我們在這附近的Starbucks裡歇腳,靠在大沙發上,啜杯咖啡,看一回書,懶洋洋的完全忘記了旅程的疲勞。還有downtown的歷史中心(Central History Area),也都是宏偉的建築,比如雪白的大理石雕刻的Palace of Fine ArtsPalacion de Bellas Artes),人潮洶湧的Zocala廣場,連綿的國家宮殿(Palacion Nationel),還有在落日的余輝下格外溫柔的大教堂,以及清晨靜謐的公園,這些都讓墨西哥城顯得格外氣派。

我們喜歡看這些標志型的建築物,但是也喜歡穿行在那些狹窄的街道裡。墨西哥城人多,到處都能形成一個或大或小的市場,比如地鐵站旁邊,主幹線下的旁支小路,公園周圍,有很多小吃攤,和其它的玩藝。這些個地方,沒有了那些所謂的現代化,走路可能要留心腳下,有時候還會有點異味,有人穿的破爛,有人衣著光鮮,大多數也只是普普通通,你來我往,時時人聲喧嘩。這也是一種繁華。

墨西哥的歷史,雖然曾經有過很發達很豐富的中美洲文化,但是幾百年的殖民烙印,已經深入骨髓。今天,他們是一個西班牙語國家,但同時也在試圖恢復自己的文化特質。這一點,在Zocalo一帶,最是明顯。圍繞著巨大的Zocalo廣場,一面是壯觀的國家宮殿,雖然這幢建築物是西班牙人摧毀了Aztec宮殿建成的西式建築,但是宮殿裡的壁畫,每一幅,都在講述墨西哥的本土歷史,以Aztec為主的各種中美洲文化,西班牙人的侵略,近代墨西哥的獨立與改革,所有的壁畫都是Diego Rivera(看過電影Frida嗎?他是Frida的丈夫)畫的,有趣的是,他還是一個共產主義者,把一整面牆都畫上了他的社會理想。廣場的另一面,是西班牙殖民以後建的大教堂,同歐洲的每一座標志型Cathedral一樣,這座教堂也是美輪美奐,坐在裡面,隔開了外面了熱辣辣的太陽和鼎沸的人群。教堂對面,就是Aztec城的遺址,西班牙人就是直接摧毀了墨西哥人的聖殿而建起“新西班牙”,甚至今天的大教堂底下,還奠基著Aztec城的石頭。我們穿越了古城的斷壁殘垣,在遺址旁邊的博物館裡看了那些驚心動魄的文物,走出來的時候,正對著夕陽下的大教堂,落日余暉籠罩著教堂頂端,天邊明暗交替,紅的如血,淡的如霧,那時的教堂竟格外的溫柔,景致也十分的美麗。但我心裡面,卻不知該做何感想。今天的墨西哥,說西班牙語,信天主教,但從北到南,處處都有美洲文明的遺跡,博物館也致力於教育民眾,告訴大家,他們的祖先,建金字塔,崇太陽神玉米神,還用他們現在看不懂的文字記下來許多故事。

墨西哥的自然風光也是好的,他們的海灘十分有名,南端的Cancun更是遠超墨西哥城的旅遊熱點。只是我們這次旅行是以看古跡為主,又因為時間有限,除了墨西哥城,只去了南方的Palenque看瑪雅遺跡。Palenque是熱帶多雨區,到處是山,古典時期瑪雅文化的古跡也在山裡,所以,順便的,我們享受了些自然風光。烈日灼灼下看過瑪雅遺跡,四面青山,流水轟鳴,靜靜坐了一陣,頗是消除了一些煩躁的。